第四十九章 双生(7.13加更章)

有些事情,人人都以为自己能够坚持的住,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但真的身入其境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能做的好像就是顺势。

张海宇是。

张海娜也是。

他以为自己能够控制住自己,坚持到痊愈的那天,但沾满血的手、回过神来看到惨不忍睹的现场,都一一告诉他,有些事不是你想、你坚持就能做的到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线头,那么剩下的谜团都能被一一解开,可现实却告诉她,有些事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早早就发生了变化,原来她不是那么的万无一失。

张海娜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场景,只有颤抖着的手出卖了她的情绪。

十分钟前,张海娜还在院子里等了张海宇,因为对方罕见的迟到了,可是迟迟也没有看到对方,张海娜终于忍不住去找了。

可刚到房间门口,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血腥味太重了,张海娜瞳孔骤然一缩,她条件反射握住了今天要用到的匕首,警惕地推开了门。

可扫射了一圈,发现除了背对着她坐的张海宇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张海宇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她,头微微仰着,像是在看窗外的月光。他的姿势很端正,端正得近乎僵硬,像一具被精心摆放的偶人。

"张海宇?"

她喊了一声,声音发紧,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没有回应。

而且血腥味.........

张海娜不禁握紧了一下手上的匕首,缓缓走上前。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苍白的脖颈上淌过一层银霜。那层银霜里,有一道细细的红线,从耳后蜿蜒至锁骨,像某种精致的项链,又像某种残忍的签名。

张海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一步一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不真实。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总是苍白而修长的手,此刻正垂在椅侧,指尖还握着一柄匕首,刀刃上残留着暗红的痕迹,已经凝固成痂。

他的另一只手,放在膝上,掌心向上,像某种献祭的姿势。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绕到他身前。

张海宇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望着窗外的某个虚无的点。嘴角却弯着一个温柔的弧度,那笑容没有抵达眼底,只是挂在苍白的脸上,像张被永远定格的画皮。

他的喉咙上,那道红线终于完整展露——不是项链,是一道极细的切口,精准地切断了气管和动脉,手法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和挣扎的痕迹。

他是自己动的手。

在意识清醒的时候。

可是为什么?

张海娜脑袋一片空白,她不明白昨天还好好的人为什么今天早上却死了,而且还死在自杀,这么可笑的死法身上?!!

这时背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某种猫科动物的足音。

张海娜没有回头。

张海宁站在门口,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道黑色的裂痕。他的目光越过张海娜的肩膀,落在张海宇那张凝固着温柔笑容的脸上,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只不过在看到张海娜颤抖的背影,那瘦削的肩膀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但最后他还是没有选择上前,毕竟这也算是他一手策划的,既然已经做到这一步了,那就要狠心到底,不然一切都前功尽弃。

"........为什么呀?"

张海娜终于没有忍住,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问了出来。她没有回头,目光还黏在张海宇那张凝固的脸上,像是要从那张画皮里剜出一个答案。

张海宁沉默了片刻。

"有些事情,"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某种天气,"病因不是单单靠诊脉能够诊断出的。"

张海娜怔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眼神有些茫然,像迷路的孩子望着一片陌生的荒原。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正在塌陷的黑暗。

张海宁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深潭,激不起半点涟漪,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疲惫。他转身离开,脚步不紧不慢,像某种古老的钟摆,在寂静中划出精确的弧线。

没一会儿,他又重新走了回来。

这一次,他手上拿着几张纸。

张海宁走到她身前,将纸递了过去。纸张很薄,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翻阅过很多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工整却透着某种病态的偏执——

"看看吧,"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里交给我。"

张海娜的视线缓缓移向那几张纸。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深,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换一遍,把胸腔里那股腥甜的味道都挤出去。然后她抬起手,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却稳稳地接过了那叠纸。

在张海娜离开前。

张海宁淡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从一开始的时候,张海琪就已经说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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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房间里,张海娜坐在角落,膝上摊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纸页脆薄,边缘被虫蛀出细密的锯齿,像某种古老的獠牙。她指尖捏着一页,目光落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楷上,那些字迹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不同年代、不同的人添加上去的。

"张家秘药·双生。"

她低声念着标题,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深潭。

册子上说,张家有一种秘药,名为"双生",分两味。第一味服下,人会陷入假死——呼吸停滞,心跳几不可闻,体温骤降,如同真正的尸体。唯有在特定时辰内服下第二味,才能从那种永恒的黑暗中苏醒。

但苏醒,并不代表得救。

张海娜的指尖停在某一页,那里用朱笔圈出了一段话,字迹潦草,像是书写者处于某种极度亢奋或恐惧的状态:

"醒者非人。"

"第二味药唤醒的,不是原来的魂。"

"是恶。"

她皱起眉,继续往下读。后面的记录更加支离破碎,像是不同代际的张家子弟在清醒时写下的警告,又在失控时被自己撕毁:

".......它会慢慢长出来,像藤蔓缠住老树。"

"起初只是些念头,一闪而过。后来变成声音,在脑子里说话。"

"再后来,你会发现自己做过的事,却完全不记得。"

"它喜欢血。喜欢刀锋划过皮肉的感觉。喜欢........"

最后一行字被墨渍彻底晕开,只剩几个模糊的笔画,像某种挣扎的痕迹。

张海娜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

她想起张海宇。

想起他第一次来诊脉时,脉象里那股奇异的跳动——两股力量交错纠缠,像两条互相撕咬的蛇。她当时以为是两种毒素在对抗,现在想来,那或许不是毒。

那是两个人格,在争夺同一具身体的控制权。

"第一种毒会让人陷入假死的状态。"

他当初是这么说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那看来第二种是不得不服的了。"

她当时还挑了挑眉,带着点医者的好奇。

现在想来,那句"不得不服"里,藏着多少绝望?

张海娜缓缓合上册子,目光落在窗外。暮色正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将远处的山峦染成暗红的颜色,像某种凝固的血迹。

她想起张海宇送她那柄袖箭时的眼神——眼底晃着的那片涟漪,不是温柔,是挣扎。是某个正在溺亡的人,最后伸手抓住的一根稻草。

"不要太靠近敌人。"

原来那句话,不是警告她。

是警告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