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真的做到了!

萧策没看他,只看皇帝。

“父皇,儿臣此举是为了大炎。况且,天意不可违——若把她送回大哥身边,恐怕对大哥也不利。”

“你——”

萧熠的脸紫的发亮。

萧战天手指慢慢敲着扶手,目光在兄弟间扫了一轮。

大皇子气的全身发抖,哪有半点储君气度。

老七面色平静,不卑不亢。

说的话虽不着调,但那份笃定从容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开口了:“朕方才说过——你看上哪家女子,尽管言语。柳如烟既未过门,便不算你大哥的人。朕,赐给你。”

萧熠身体一晃:“父皇!”

“怎么?”

萧战天瞥他一眼,语气很淡却充满威严,“你有意见?”

萧熠张了张嘴。

他想说有天大的意见。

但萧战天那一眼压过来,犹如一座山摁住肩膀。

宗师境的武者只是随意散发气息,便压得他喘不过气。

“儿臣……不敢。”

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

“来人。传旨——”

萧战天扬声,“威远候孙女柳如烟,赐婚七皇子萧策,三日后成礼。”

内侍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儿臣谢父皇隆恩。”

萧策再次伏地叩首,额头触地的刹那,唇角弯了一下。

他垂着眼退出去,步履轻快的仿佛踩在云上。

门缝还没关严实。

里面便传来萧熠压着嗓子的话音,带着不甘和焦躁:“父皇,这——”

“此事作罢,休要再提!”

萧战天嗓音淡淡,不容置疑。

他站起身,椅腿擦过地面。

“起驾,去瑶光殿!”

内侍尖细的应和声中,足音朝另一侧门廊去了。

萧策站在廊下,午后的阳光照的眉眼明亮。

他回头望了一眼御书房紧闭的门,嘴角慢慢勾起。

“看来——我很快就要有弟弟妹妹了。”

……

威远候府。

一棵老槐探过屋檐,洒下半院荫凉。

后院。

柳如烟把自己锁在房里,谁也不见。

丫鬟端着午膳在门外站了小半个时辰,饭菜热了三回,凉了三回。

敲了三次门,里头只传出两个字:

“不吃。”

平静的让人心慌。

威远候柳震山已经来回踱了十几圈。

五十多岁的人,肩背依然宽厚如山。

纵横沙场一辈子,马革裹尸都不曾皱眉,如今面对孙女紧闭的房门,却像个无头苍蝇只知道转圈。

“砰——”

一声闷响从房里传出,像有什么重物被挪动。

柳震山脚步猛地一顿。

他听见——

绳子和房梁摩擦的声响。

那声响很轻,但落在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耳朵里,比刀剑相撞更刺耳。

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丫头!!!”

吼声震的屋檐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他如同射出去的箭,肩膀狠狠撞在门板上——

轰!

门板炸裂,碎木横飞。

柳如烟站在凳子上,正踮着脚尖把白绫挂上房梁。

她身子一颤,低头看来,苍白的面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一老一少,四目相对。

沉默了三息。

柳震山的眼眶刷的红了。

沙场上被捅了个对穿都没掉过一滴泪,此刻嗓子却像堵了团棉花。

“丫头……你下来。”

“爷爷。”

柳如烟声线发哑,手攥着白绫,指节泛白,“孙女的名节毁了,侯府的脸也丢尽了。”

“放屁!”

柳震山额上青筋暴跳,“什么名节不名节的!你把那破布条子给我扯下来!”

柳如烟摇头,眼泪滚下来,“我死了,侯府的污点就没了,就干净了。”

柳震山拳头攥的咯吱响。

刀尖舔血大半辈子没怕过谁,如今面对站在凳子上的孙女,他怕了。

“你下来。”

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天塌下来爷爷顶着。你寻思,是要爷爷陪你一起走?”

柳如烟咬着嘴唇,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手死死攥着白绫不松。

僵持之际——

“圣旨到——!”

尖细的嗓音从外院传来,仿若一把刀切入满院死寂。

柳震山倏然转头望向院门,又转回来看着孙女——

出什么事了?

怎么会有圣旨?

柳如烟的脸骤然失了血色。

圣旨,还是来了。

是赐死?

还是降罪侯府?

白绫在她手中微微晃动。

“丫头!”

柳震山厉喝一声,大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凳子上硬拽下来。

“不管发生什么事,有爷爷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手指头!”

柳如烟跌进他怀里,终于“哇”的哭出来,浑身发抖,紧紧揪着爷爷的衣襟。

“爷爷……我怕……”

柳震山轻轻拍着她的背,语调放柔:“不怕,有爷爷在。”

他松开孙女,挺直腰板,大步朝前院走去。

前院。

传旨内侍已经候着了,身后两排小太监捧着各色赏赐——

锦缎、玉器、金银、首饰,在日光下明晃晃的闪成一片。

柳震山步伐一滞。

赏赐?

他皱起眉头,单膝跪地:“老臣柳震山,恭迎圣旨。”

内侍展开明黄卷轴,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威远候柳震山孙女柳如烟,温良淑德,品貌端方。今赐婚七皇子萧策为妃,三日后成礼。钦此——”

柳震山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赐婚?

七皇子?

不是大皇子吗?

怎么变成七皇子了?

他本能地接旨、磕头谢恩,动作都是机械的。

“侯爷,恭喜恭喜啊。”

内侍笑眯眯的把他扶起来,“陛下亲自赐婚,这可是天大的恩典,三日后便是大喜之日,侯爷可得好生准备着。”

“……公公。”

柳震山压低嗓门,“这……到底怎么回事?”

内侍笑了笑,拱手道:“侯爷,奴才只是个传旨的。陛下说了——这是喜事。”

说完转身离去。

柳震山握着圣旨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孙女要上吊,圣旨从天而降,婚事从大皇子变成七皇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沉沉吸了口气,转身大步朝后院走去。

柳如烟还站在那间房门破碎的屋子里,白绫还在房梁上晃悠。

看到爷爷进来,她下意识后退一步:“爷爷……是不是要……”

柳震山把圣旨往她手里一塞,声音闷闷的,“你自己看。”

柳如烟展开圣旨,一字一句看完。

然后愣住了。

赐婚。

七皇子。

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画面,是那个赤脚站在地上的少年,被晨光照着,笑着说“我娶你”。

他真的做到了。

那么荒唐的一句承诺,他真的做到了。

柳震山看着她愣神的样子,忍不住问:“丫头,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就……”

柳如烟捧着圣旨,低着头,几句话把事情说了——

昨晚大皇子送来的茶有问题,她醒来时在七皇子床上,大皇子反咬一口进宫告状,七皇子却说愿意娶她。

她说的断断续续,柳震山的脸却越听越沉。

“大皇子……”

他指节捏的咔咔响,“拿老夫的孙女当棋子?”

话还没说完,院门口又是一声通传。

“七殿下到——”

萧策跨进院子。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藏青色长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目光先落在柳如烟脸上,看到她红肿的双眸和未干的泪痕,然后往上移——

看到了房梁上那根白绫。

他眼神变了。

只是一瞬间。

那根白绫在房梁上缓缓晃荡,宛若一根针扎进他眼底。

萧策深吸一口气,走到柳震山面前,拱手,弯腰。

腰弯的极低。

“威远候。萧策,来向您请罪。”

柳震山侧身避开,面容怒意未消,“七殿下言重了。老臣岂敢让殿下赔罪?”

萧策直起身。

掌上明珠被人莫名其妙的睡了,换谁都得炸。

柳震山没当场把他轰出去,已经算克制了。

他看了眼柳如烟,然后重新看向柳震山,语气沉了几分。

“您生气,我能理解。但在您赶我走之前——”

“先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