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故人
出来混的想上位,就要拿命拼,用命来拼得下半生的荣华富贵。上位之后,还要拼,这样才能维持住自己的地位。如果不拼,注定为被下面那些拼着命要上位的人给拉下来。
所以朱老三是幸运的,他跟了一个好的老大。一个在东城区说一不二的老大,有泰合青鬼之名的丁青。有了这样一个老大罩着,朱老三可以说在东城区畅通无阻了。所以他根本不用操心仇家来找他麻烦,也不去过问社团里面的事情。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赚钱。帮社团赚钱,也帮他自己赚钱。每个月给社团和各个叔父辈的大佬们交上一个大红包,足以让他成为社团里最受欢迎的人之一。
夏大山也是如此,他也是求财,为他自己赚钱。只不过相比于朱老三,夏大山远远没有朱老三的潇洒了,他的羁绊太多了。他已经是江北区的霸主了,现在有把脚踩进了东城区。所以他需要庞大的势力和金钱来维护他的地位的安稳,也是在维护他的命。
所以当老大是很辛苦的,不仅要照顾好自己,而还关照跟他混的兄弟们。更要时刻小心,小心被那些跟他混的兄弟们给他拉下去。
只是,不管怎么防范,新人上位是必然的。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这就是江湖法则。
老宝子前几天在堂口里摆了一桌,意思是祭奠一下死去的何大头。当然,这只是一个幌子,这顿饭让金山的堂主都来齐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威被老宝子提拔成了一个新的堂主。
我看到了大威之前的老大,猛哥。绰号胡子猛的老渣。他不声不响的喝着酒,听着老宝子按照规矩给大威提名后,摸着自己的大胡子,平静的说道:“宝哥,大威这孩子是不是提的太早了点。”
老宝子听了以后,看了看猛哥,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哦,对了,大威以前也跟着你混过。”
“没错,宝哥你说要按规矩来,如果按规矩来,大威要上位,是不是应该我推他上去?”胡子猛软中带硬的说着。“大威还太年轻了,而且他也没得跟咱们公司做出什么贡献,业绩什么的……如果这样也能上位,那什么香主,堂主的就太不值钱了吧?”
胡子猛话里有话的说道。我听出了他话的刺,其实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出他在含沙射影。
我坐在老宝子的旁边,张三疯坐在我的旁边。胡子猛这句话刚一出口,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张三疯,第二个是我。
“三儿,坐下!”我冲着张三疯叫了一句。
张三疯嘴里已经要发出“我操……”这个音儿了,但是听到我的话后硬生生的憋了下去,只是看着胡子猛,眼神犀利,杀意四溢。
胡子猛丝毫不介意我俩的表现,完全没把我两当回事,继续自顾自的说着:“龙头,您看现在的年轻人,上位太快,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总是这么没大没小的,我们的辈分之分不就是空话了吗?要是一再如此,那以后小弟还怎么带了?”
这句话是说给老宝子听的,也是在说给我和张三疯听的。
“何大头死了,总要找人接上吧?这么大的公司,空出来一个堂主的位置,不太好看。”老宝子没有任何明确的表示,只是顾左右而言他。
“道上传闻,说是大头折了咱们自己人的手里。”胡子猛话锋一转,一脸狰狞的说道:“我和何大头是结拜兄弟,道上传的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是大头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我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谁知道下一个是谁呢?”他说这话的时候死死的盯着张三疯。
“何大头勾结泰合帮二瘸子的事情,多亏大威从银行查出来证据,才能把这个二五仔给揪出来清我金山之风。”我重新坐在了椅子上。针锋相对的说道:“既然何大头私通外帮,就是内鬼。干掉内鬼不就是一件头功吗?大威粗中有细,把这件事做得密不透风,是个人才。我支持他上位。”
我表明了我的态度。
“猛哥,何大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口问道。现在大口可能是少数几个死心塌地跟着老宝子的堂主之一了。
“大头死的不明不白!问他手下的小弟,一个个也都是支支吾吾的,连个屁都放不出来。”胡子猛点了根烟,咬着牙说道:“我看事里面有蹊跷!”
“自己的老大当了二五仔,谁还愿意声张啊?难道何大头的小弟们非要到处叫唤着‘我们老大是内鬼被干掉了’这样的话?这才不合情理吧?”大口一句话噎住了胡子猛。
胡子猛顿时语塞了,不能反驳。
“好了,好了。咱们这个是公司,是有档次的地方,我这个还是一个很民主的人。”老宝子拍了拍桌子,说道:“咱们举手表决吧。同意大威上位,接任堂主的,举手。”
我举起了手。然后我数了数,加上我自己的手,一共一只手。
“好了。”老宝子站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大威这小子现在吧……确实没有什么作为;想当堂主不能只会去银行查个账,也要给公司拿来点成绩吧。今天辛苦各位了,回去吧。”
我和张三疯同老宝子一起站了起来,本来打算跟着老宝子出去。但是张三疯特意绕过桌子,走到了胡子猛的面前,双手放在他的肩膀:“前辈别听道上瞎传,你也别瞎猜了。听我告诉你啊,何大头就是我干死的。”
胡子猛一愣,表情很难看,似乎怕张三疯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放在他脖子上,掐死他。张三疯说完就没在理会他,小跑几步来追我和老宝子。
“过几天丁青就要结婚了,他亲自给我下的帖子。”老宝子看了看左右没人,对我俩说道。“我得过去看看。不能不给人家的面子,毕竟这是大喜事。”
“也给我们下帖子了,我们陪你去。”我随口说了一句,然后问起我真正关心的事情来。“这几天该开始进货了吧?夏大山给咱们出多少量?”
“今天晚上,我就去和夏大山研究这个事。”老宝子加快了步伐。一边走,一边忿忿不平的骂道:“妈的,一帮孙子,还要老子跟他们玩民主?我真他妈地现在就想专政了他们!”
张三疯兴奋了起来,两眼冒光的问道:“干掉他?”
“操!要这么干掉他就能解决问题,我早他妈地就动手了!”老宝子愤恨的说。“回去吧,告诉大威,他上位事情是迟早的。对了,何大头的生意,二隆你们一定要攥在手里。记住,在新堂主上位前,何大头的地盘是肥肉。你得保证他的地盘只能大不能小!”
我点了点头,示意老宝子,我明白了。
楼下,夏大山的大奔已经停在路边等老宝子了。夏大海下车给老宝子开了车门,透过车窗,可以看见夏大山一脸严肃的坐在车里等待着老宝子的到来。老宝子也不说话,窜上车直接就走了。
我和张三疯也顺着路边往回走。
我掏出烟来,递给张三疯一根。“你刚才不该去挑衅胡子猛。”我对张三疯说道。
“那不算挑衅吧?顶多是调戏。我就是去告诉他,别他妈的瞎猜了。有什么话,直接告诉我!”张三疯满不在乎的说着,然后打哈欠,脸上又没了什么精神。
我的心一抖。“今年过年,去戒了吧。”我对张三疯说。“这玩意,能早点扔了,就早点扔了。”
张三疯又打了一个很长的哈欠,直到我说完话还没有打完。“等过完年,我把你送进去。”我等他打完了以后说道。
“行。”张三疯揉了揉眼睛,终于表态。“和你一起吃了年夜饭,我就去。”
年夜饭?听着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凄凉。不知道远方的家人……还好吗。
我们回到歌舞厅的时候,正好有人在闹事。几个喝醉了的客人嫌弃小姐不漂亮,又吵吵着酒是假的。正在吧台喊叫,撸袖子要动手的样子。服务员正在劝解,但是平时看场的小弟一个人都没有出来。
我随便叫住一个小姐,问道:“人呢?大威呢?”
“刚才有人给威哥打电话,说让他去砍人,所以他带着人都过去。”服务员小心的说道,害怕的瞅着那一群客人。
“一定是胡子猛搞的鬼。”我松了手,扭头对张三疯说道。
果然,在商议未果后,其中一个领头的客人喊了一句“砸!”然后一群醉汉顿时化身为训练有素的拆迁工开始按着我们舞厅金贵的物件打砸抢。顿时舞厅里乱了,小姐们都躲起来看热闹,而其他客人趁乱纷纷逃了出去。
我跟张三疯两个人,对方有十几个人。对方一边砸一边喊叫“叫你们老板滚出来!快点给大爷滚出来!”
张三疯皱了皱眉头看着我说道:“等我,里屋有枪,我他妈地蹦了他们!”
我拉了张三疯一把,说道:“操,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没枪?走吧,咱来去门口歇一会去!”
我们是混子,是流氓,也是黑社会。现在这个时间,里面有人在砸我的场子,而我和张三疯蹲坐在门口,聆听着里面传来的杂响,悠闲的抽着烟,享受着被砸场子的奇妙感觉。
“二隆。”张三疯叼着烟,看着远方。
“咋了?瘾上来了啊?”我皱了皱眉。
“不是,我那劲有点过去了。我现在想找个女人。”张三疯说道:“心里堵挺,想发泄一下。”
“想发泄,还不简单。”我乐了,对张三疯说道:“你进去跟那帮砸咱们场子的人,打一架就发泄出来了。”
“操!傻逼才进去呢,他们有刀有枪的。”张三疯自作聪明的表态。
我听着里面声音只大不小,而且没完没了,大有越演越烈之势,搔搔头,掏出了电话:“喂?帮我找一下贺队长。”
不到十分钟,两辆冲锋车就开了过来,下来很多人。我和张三疯就差在门口大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这种口号夹道欢迎了。
贺老七下车后扫了我跟张三疯一眼,然后带人进去了。里面很吵,但是听到一声枪响后静了下来。过了一小会,刚才耀武扬威的几个人排成队走了出来,带着手铐被扔进了冲锋车。
贺老七一直没有和我说话。让我注意的,贺老七身后一直跟着一个人,躲在阴影里,让我一时看不清楚他的面貌。他似乎对于我很有兴趣,一直站在车旁边的阴影处那里打量我。
“看你妈啊……”张三疯也发现了,走了过去,但是只骂了一句就停下来。
我也有些好奇,跟着张三疯走了过去,然后我也愣住了。
站在车旁边的人竟然是廖三。
贺老七这才看了我们一眼,走了过来,看着我们说道:“有件事告诉你们,我已经不是大队长了。”贺老七很直接的说:“所以,以后找我的时候不要叫什么队长了。”
我略带惊讶的看着贺老七:果然,他的肩膀上已经不是大队长的标志了。
“咋啦,腐败了?被处分了?”我明知故问。
“自己要求的。”贺老七说道:“我的位置越低,对你们越没用,不是吗?”
我点了点,认可的贺老七的话,但是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又坐立不安了。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新的大队长,你们之前应该认识吧?”贺老七指了一下车门边的廖三,严肃的说道:“以后叫廖队长吧。”
我看着贺老七的眼神,他是在告诉我,即使我搞定了他,我们也不在东城区呼风唤雨。
廖三很开心的样子,喊了一声:“老七,上车吧!回去了!”然后扭头看着我说道:“没想到吧,我又回来陪你玩了……”
冲锋车离开了。
“妈的!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条疯狗吗!找个机会做了他!”张三疯盯着远去的车队,忿忿不平的骂着。
廖三绝对是一个比贺老七难缠的人物,我有些方寸大乱。张三疯也一样,只不过他跟我不同的是,我对廖三是恐惧,而他是恶心。
就在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时候,电话响了,对面是老宝子焦急的声音,显然他也方寸大乱了。
“廖三回来了,这条疯狗可不好对付啊,咱们有的忙了。”我安静的听完后挂了电话,扭头对张三疯说道:“夏大山的货被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