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青鬼
不是什么人的饭局,都是可以去的。比如项羽请刘邦,请的就不是饭局,而是鸿门宴。刘邦虽然从鸿门宴安然脱身了,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在鸿门宴上安然无事。
丁青找我,十有**就是鸿门宴。
泰合的丁青,这个人我还是有所了解的。之前通过我听过关于他的种种传说,我分析出一个结论:妈的,去了一定没什么好事!
张三疯对于我执意要去很有想法。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说起交情我跟霞姐可以说是萍水相逢,没有什么必要为她去冒险。但是我却在心里有一个疑惑,为什么丁青要找霞姐来要挟我。难道霞姐掌握着我和张三疯的什么秘密吗?
我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我去,不是什么熟。女情节;我去,而是要一探究竟。
我和张三疯在歌厅里做万全的准备,包括把一把大号的卡簧刀别在后腰上、将手枪的保险打开。张三疯看着我手里的枪,唏嘘不已:“嘿,这不是那把从老陈那弄来的手枪吗?怎么还用这个呢……”
张三疯现在偏爱的是另一种大口径的手枪,虽然准头和稳定性差了一点,但是极具杀伤力和威慑力。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拿上这把枪,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人比较恋旧,也可能是我舍不得花钱买新枪。
“今天如果有事,咱们就跑,别管什么霞姐不霞姐的。”张三疯对我说道。我没有接张三疯这句话,而是递给他一支烟。
张三疯看得出来,我有心事。
“怎么了?”张三疯点上火,看着我问道。
“霞姐其实很重要,我突然发现为什么丁青能用他来要挟咱们了。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怎么还会有人把这件事……挖出来?”我抽了一口,看着张三疯说道:“咱们刚来的时候……就是在老陈的场子里看场子的时候。她……她知道咱们和廖三有勾结!”
张三疯一愣,有些奇怪的问道:“那有怎么样!那时候咱们和廖三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再说就算有能怎么样,谁在条子那没有几个内线。”
“不一样,那是廖三。”我有些慎重的说道:“现在咱们身份不同了,不再是一无是处的小混子了,是金山集团的干部。而廖三可以说是东城混子的公敌,咱们现在根基不稳……如果让人知道这么旧事的话……”
“你把有人拿这件来做文章?”张三疯也一脸慎重的说道:“至于吗?如果真像你想的那么最严重,那霞姐岂不是对咱们很重要?”
“廖三自己不会说,除了霞姐,知道咱们过去的人除了陈亮都死了。”我看着张三疯说道,“所以,咱们不得不防!”
“一切都会解决。”张三疯耸耸肩。“记住,你说过,现在我们的命值钱,不玩命了。”张三疯拍了拍我的肩膀。
大威亲自开车送我们去了见面地点。“真的不用告诉宝哥吗?”大威在去的路上不断地表达着他的担忧。“你们可都是香主啊,公司的高级干部,万一出了事……”
“没事。”我轻松的说道:“谁都别跟谁说,这是我们自己的事,自己能处理。”
车到了,张三疯下车,然后帮我开了车门;显然他认为让我用我的右手开车门是很不厚道的。我下了车,张三疯扔给大威一张钞票,说,不用找了。
这是我的计划,我怕周围会有泰合的人监视着我跟张三疯的到来,如果他们而派人去跟踪大威,那我们后路就被堵死了。
但是张三疯一给钱,那他们自然而然会认为大威只是一个黑车司机而已。要知道,虽然我不打算让老宝子插手这件事,但是万一我和张三疯有了闪失,我必须留一招后手。
后手就是大威依然会把这件事,告知老宝子,老宝子就是我的后手。如果丁青真的难为我们的话,那老宝子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约得地方并没有太多么豪华,但是从门口开始就有黑衣人迎接我们的到来;他们伸出手拦住我跟张三疯,说这里被人包了。
“我是金山的张三儿。”张三疯说道,对方一震,放下了手。而我,说道:“我也是金山的,赵子龙。”另一只手也放下了。如果说和二瘸子打交道的时候,感觉他是一个流氓,大混子,那么来见丁青的感觉就是和黑社会打交道了。
真正的黑社会,没有杂乱,没有喧嚣,有的是严谨的秩序。
从门厅里出来个人,引着我们走上了三楼。
只听说过,丁青好勇斗狠,玩起命来,老宝子都发怵。如果不是当上了泰合的大当家,有这么大一个社团拴着,那他和豹仔究竟谁是东城区的双花红棍,还真不好说。
但是我和张三疯见到的丁青,却和之前想象的不一样。戴着眼镜,一脸的斯文。只从双手的袖口还有领口处,露出来的纹身,出卖了他的身份。
“城市很大,容得下很多人。”丁青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抬头跟我们打了声招呼。“只是有些后起之秀,太猛,容易坏了江湖上的规矩。所以,不得不防。”
我想过去坐下,但是来了几个手下,再次拦住了我。“不好意思,规矩。”他们说。我立刻明白了,给了张三疯一个眼色。张三疯松开了握住刀把的手。
我和张三疯的武器全部被搜走了,这样我反而坦然了;看来对方是想文谈,不打算武斗。
“请坐。”丁青看着我们说道,语气里并没有傲慢和压制。这就像是在招呼朋友一样,很客气。
我有些恍惚,眼前的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和传说中带给我的想象万全不同。没有狂躁嚣张的霸气,只有深不见底的城府。
“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养活所有人。”丁青看到我和张三疯坐下后,缓缓的说道:“义和盛的祖训很对,有些时候,以和为贵。”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几句说的漫无边际。明明是泰合的老大,怎么跟我说起义和盛的祖训了?
“江湖传闻,老宝子收了两个门徒,一个胸口上有个狠字,一个胸口上有个义字;一个讲理,一个不讲理;你们谁是狠,谁是义?”丁青突然问道。
我和张三疯面面相觑,不明白丁青想要干什么。
“我和讲理的谈。”丁青补充说道。
我看了张三疯眼,冲着丁青点了点头。
“你是讲道理的那个,那你胸口的上是义,你是二隆。”丁青笑了笑,站起来握了握我的手。“你们冒头的太快,道上关于你们的传闻也太多。都说两个人,一个没道理可讲,另一个通情达理。我今天找你们来,为的就是讲道理。”
张三疯不屑的看了丁青一眼,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不再吭声了。
“讲什么道理?”我问道。
“我大哥的事情,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我想你们就是发现了一点误会,没什么大不了的。”丁青说的很诚恳。“既然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件事能不能算了。”
“你大哥?你不就是泰合的大哥吗?”张三疯插了嘴,一脸的冷笑随之而来。“哦,你说的是二瘸子,黄大勇?你说算了就算了?你被几个人追进女厕所试试。说说他的命还可以,二瘸子的那条好腿肯定保不住了。别浪费时间,要是说这件事的话我不想谈。”
“我不想和你们金山集团起冲突。”丁青笑道。“说实在的,黄大勇确实是我大哥,我们几个最早一起出来闯荡江湖的几个兄弟中的老大。虽然我上位了,但是他还是我大哥,要是有人对他不利,我一定要插手。而我这个人吧,做事小心惯了,很害怕会有人报复我,所以我做事和你很像,你就是三疯子吧。”丁青盯着张三疯,一字一句的说:“我也喜欢,把事做绝,不留后患。”
“泰合丁青……”张三疯点了点头,毫不畏惧的看着丁青说道:“那就是说,那就要看看我们能那事做绝了?”
气氛一下就陷入了紧张,我发现张三疯落了下风了。虽然张三疯毫不畏惧的跟丁青对视,只不过丁青依然是一副稳坐泰山的样子,而张三疯,他已经捏紧了拳头。
“我最近打算结婚了。”丁青忽然说道:“所以,我想过几天稳定的生活。现在的江湖上的事,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年轻的时候,还是靠着狠劲和力气出头的时代!现在呢?小混混手里都有枪了,都会玩阴谋诡计了。为了上位,已经不择手段了。这个时代,已经不适合我了。”
我暗自揣摩了一下丁青这句话是不是在挖苦我,但是我得到的答案死否定的。
丁青的语气平和,整个人也很平静。
“你有我年轻时候的影子,所以我很欣赏你。”丁青没再纠结之前的话题,看着张三疯说道。
张三疯不削于顾地把头扭到了一旁。
丁青也没有理会张三疯的无礼,而是又看着我说道:“而你,跟我家老三一样,一肚子花花肠子,所以我信不过你这种人。”
“今天你找我们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我只关心这个的问题。
“卖你们一个人情,大哥的事情算了。”丁青说道:“我可以把你的女人还给你;听说这个叫霞姐的,是你的女人。你既然讲道理,不会放任自己的女人不管吧。”
我没有接丁青的话,我在想,霞姐到底跟他说了什么没有。
张三疯站了起来:“这个女人对我们不重要。想结婚的是你,不是我。丁青,你也该知道,出来混的,混的就是个面子;我胸口的狠字不能因为二瘸子一个人而就这么算了的。”
“面子……”丁青笑了,然后倒抓了桌子上的酒瓶。那是要抡人的表现,我立刻紧紧的把住了桌子边,准备随时掀翻桌子。
喀嚓一声,瓶子碎了。只是,被攻击的不是我和张三疯,而是丁青他自己。“行了嘛?你要面子,我给你面子。”丁青的血顺着脸往下流。
“面子够大了。”我不动声色。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侵透了。“丁青大哥名不虚传。”
丁青没有理会我,只是盯着张三疯,脸上没有一丝的松懈:“我只想保住大哥,如果挨这一下子,能解决这件事,我觉得挺好。事情,要不就这么算了,要不我给你们一晚准备的时候。今晚过后,我会让你们知道,为什么这个城市里的人叫我泰合青鬼!”
张三疯依旧是不屑于顾。但是他时刻攥紧的拳头,出卖了他,他现在很紧张。
“你想动我大哥,你可以试试。”丁青扔下了手里半个酒瓶,砸的细碎。“鬼能撕碎了你,信不信?”
张三疯盯着丁青,过了一会,才点了点,说道:“霞姐呢。”
张三疯让步了,不可一世的张三疯,面对丁青做出了面对老宝子时候,一样的让步。
丁青笑了,招呼手下去带人来。“过几天我挑好了日子,一定给儿位送帖子,千万给我一个面子。哈哈,我打算洗手了,过来帮我添点喜气。”丁青说着,说的很开心。
霞姐被人带了出来,虽然依旧风韵犹存,但是也明显见瘦了。见到了我后就开始流眼泪。但是张三疯却一把把霞姐拉过来去,搂在了怀里,然后对一脸疑惑的丁青说道:“谢了。”之后他们就出去了。
“别和我们家老三学,靠一些阴谋诡计,难以服众。”丁青掏出一个手绢擦了擦头上鲜血,然后看着我一脸坦然的说道。“虽然我不知道老三接触你是为了什么,但是我知道这小子从来都是……做什么都不简单。”
我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话。然后两个手下给我把家伙送了回来。我拿起枪,插在了腰间。“丁青大哥,我服了。”我由衷的说了这么一句。
丁青没有反应,只是淡然的笑了笑,说道:“只是一些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虚名而已,我就是个傻逼。”只然后挥挥手,送客。
这个人,不简单,真的没有野心吗?城府深的可怕,真是深藏不露。东城区,应了老陈的那句话,水真是太深了。看来这么个大社团都是卧虎藏龙,我是不是对自己太自信了?我一路走着,想着。思考着,反思着。
出门了,我却没有见到张三疯和霞姐。
“刚才和我一起来的人呢?”我立刻揪住旁边一个人的领子,难道丁青背地里跟我玩阴的了?
“哦,刚才跟你来的张先生带着一位女士上楼了,坐的电梯。”他只是推开了我的手,一脸平静,并没有因为我揪住他的领子而生气。
上楼?我一愣。我们在三楼,应该下楼才对,张三疯他上楼干什么?
猛然间,我想起了来之前张三疯听我分析完利害关系时候的表情。
难道……
我立刻转身想着快速地达到楼顶。但是,在我背后的马路上,突然传来了扑通的一声闷响,紧接传来了路人的一声尖叫,紧接着,尖叫声响成一片。
我已经神志恍惚了,不敢回头,只能直接往楼顶冲去。
楼顶的天台上,只有一个人,站在楼的边缘,探望着楼下,嘴里叼着烟。我喘气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回头看了看我。
“二隆?怎么了,你咋上来了。”张三疯看着我,一脸平静的问道。
“霞姐……”我喘着气问道,虽然我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是我依旧徒劳的跑到了楼边,顺着张三疯看过去的方向探视了下去。
那是一具尸体,摔得血肉模糊,曾经像女神一样的女人,现在却摔的已经面具全非了。
“三疯子,你为什么要弄死霞姐?她怎么你了?”我有些难过,这样一个美丽的生命,从此消失在世间了。忍着要吐的冲动吗,一字一句的问道。我又回想起了,当我说起霞姐可能会把我们跟廖三合作的事情说出去的时候。张三疯的表情,他当时不是关心,而是冰冷。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或许……或许是我害死了霞姐。
“二隆,来之前你说过的。”张三疯默默地抽着烟,忽然把烟摔在了地上,一脸狰狞的说道:“你之前说过的!她知道的有点多了,咱们根基不稳,如果想保住前程,我就只能如此。”
我喘着气,感到有些沮丧。确实,是我害死了霞姐。
“放心,刚才我问过,丁青什么也没问她,她什么也没说。”张三疯笑这拍了拍我,继续说道:“我饿了,走吧。咱们吃饭去。”见我没有动,拍了拍我,率先走向电梯。“走吧,条子一会来了,就麻烦了。”
在他的回头的一刹那,他胸口的那个“狠”字,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