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你这个混蛋

林子轩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身素白衣裙的林会琦。

朔离听到熟悉的称呼,她转过头,打招呼。

“哟,刘少和林大小姐,你们也来了啊。”

林子轩在听到那个满不在乎的称呼时,呼吸一滞。

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

她真的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防线上的魔修怒吼,倾云峰外围遮天蔽日的黑色魔气,还有墨林离在议事大殿满目杀机的骇人发言。

这一件件事情压在他心头,叫他夜不能寐。

林子轩甚至已经做好了看到一具重伤濒死,或者是被魔气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神识虚影的准备。

可现在,朔离就那样活蹦乱跳地站在那里。

“你……”

他压低嗓音,咬牙切齿地。

“你这个混蛋,终于出现了。”

面对这句没头没尾的恶语,朔离打招呼的手放了下来。

“喂喂喂,你怎么一进门就骂人呀?”

她皱起眉头,神情不满。

“我大难不死,你不鼓掌欢迎就算了,还要摆脸色。”

“刘少,你是不是在林家被关得太久,心态出大问题了?”

随口将对方的异常归结于被禁足太久憋出的毛病后,朔离懒得去理会林子轩憋红了脸的模样,将视线移向侧方。

“哎,林大小姐。”

她问。

“你们林家本部那边我记得被魔修拆了,现在正是缺人手重修和安置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在林家本部忙,跑到这边来了?”

“因为我们不知倾云峰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便从林家出来了。”

林会琦皱着眉。

“毕竟,你当初是为了我们林家才选择前往魔域,若是你真遭遇不测……”

“停停停。”

朔离竖起手掌,打断了林会琦一本正经的陈述。

“我能有什么问题啊?”

少年挥了挥手,满脸皆是无所谓。

“我好得很呢。”

她原地转了半圈,展示自己完全没有任何残缺的神识躯壳。

“无光之狱的图腾我早就完完整整地拿到了,不仅拿到了,我还借机去四处搜刮了一大圈,你们根本没必要操这份瞎心。”

“不过呢,答应你要抢回来的那个神通,现在确实还没搞到手。”

朔离撇了撇嘴。

毕竟那时候苍梧跑得那么快,就留下了一堆残破法则让她慢慢啃。

“但你完全不用着急这个,我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用全新的捷径去魔域把这东西抢回来了。”

等她跟那只煤炭里应外合,顺利把魔域的本源抢到手,当上老大。

别说一个神通,就是去搜刮魔君领地里的魔晶矿脉都易如反掌。

她轻松的保证落下,大家忽然都不说话了。

除了朔离自己,剩下的几个人,全都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用各异的眼神盯着她。

洛樱局促地绞着衣角,聂予黎的面容紧绷,林会琦眉头深锁。

“?”

朔离茫然地眨了眨眼。

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经报了平安,还交代了任务进度了吗

“朔离。”

聂予黎叹了口气,低声开口。

“林师妹和林师弟他们的重点,不是图腾或是神通,重点是——”

“朔离,你这个没心没肺的混蛋!”

林子轩打断了聂予黎未尽的话,他终于忍不住。

“你能不能不要整天算计着那些东西,你能不能别那么着急去送死!”

“你明明才从魔域那个见鬼的绞肉机里爬回来……现在你还要找捷径再去魔域抢神通?你能不能稍微安稳一些?”

“子轩的话虽然冲撞,但并非无理。”

林会琦也开口,她语调坚决。

“我如今的状态,道基尚稳,还可以撑上很久,并不急于这一朝一夕的恢复。”

“朔离,如果你是为了诺言就这般不管不顾地要去再次闯入魔域,去涉险拿命去博。”

“那么这门神通,我不要也罢。”

她一眨不眨地望着朔离。

“就像你在林家正厅前说过的那样,我们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我便绝不可能再眼睁睁地站着,看你再一次为了我去付出这般惨痛的代价。”

“朔师兄……”

洛樱满是忧虑。

“你才刚回修真界没多久,在防线外时还那样的昏倒了,聂师兄跟我说,说你当时的情况极差,好像是——魔气入体。”

“魔气入体?”

林子轩的音调拔高,他转过头,双眼圆睁。

“这种事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她要是堕魔了怎么办?难道倾云峰外头的魔气全都是她弄出来的?”

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就着急地不行,大跨步走上前,伸出手抓向朔离的手腕。

“走,现在苏前辈就在外面,你快点将神识连接出去,让妖王或宗门里的大能给你看看,不能就这么在里面干耗着。”

他的手还未触碰到那片青色的衣袖,横向伸出的一只手臂便稳稳地截住了他的动作。

“林师弟,你不要心急。”

聂予黎的神情温和却不容拒绝,强行用化神期的威压阻隔了对方的动作。

“我相信她。”

“朔离这般嫉恶如仇,她道心之坚定,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绝不可能堕魔,也绝不可能与魔修扯上半分关系。”

“不如静下来,听听她自己说,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他这么说,林子轩的情绪稍稍冷却,将悬在半空的手放下。

也是,这可是朔离……但是,为什么我心里这股恐慌感越来越重。

他啧了声。

“……那就让她自己说说吧,这动静真的太让人焦心了。”

几道各异的视线齐刷刷地聚拢。

准备当魔尊·已吞噬魔域本源·朔离:“……”

这五千哥说的什么胡话?

道心坚定?嫉恶如仇?绝不可能和魔修扯上关系?

高帽子一顶接一顶地往她头上扣,把她捧得活像个为了修真界抛头颅洒热血的万世圣人。

她刚才还在跟魔界头号操盘手赤霄讨价还价,商量怎么把现任魔尊苍梧剁成肉泥然后再自己上位呢。

现在要是直接在他们面前宣布一句“谢谢各位的关心,本人马上就要去魔域登基当新魔尊了”,在场的这几个名门正派估计当场就得被气得走火入魔。

得找个过得去的说辞先糊弄过去。

等成了魔尊彻底无敌了,这几个家伙就算联手也打不过她,看她活得风生水起,自然就无话可说。

“害,多大点事啊。”

朔离语气轻快。

“你们的脑补能力也太强了吧。”

她伸出食指,戳了戳肩头的黑猫。

“其实就是当时在防线营地外面,我不小心被那个叫苍梧的老贼阴了一把,让他的魔气入体了,这个五千哥你应该也知道。”

“然后我就昏迷了,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清楚,反正一睁眼,就是师尊把我带回倾云峰疗伤。”

闻言,林会琦的眉头微微一挑。

朔离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表情的细微变化,预判了她的疑问,语速加快。

“你们也知道,魔尊的魔气哪是那么好驱除的。”

“为了帮我拔除隐患,疗伤所需要的一昧药,必须要在充满了极高浓度魔气的环境里才能培育成型。”

她双手一摊。

“所以你们在外面看到的那冲天魔气,其实是白毛在里面帮我‘种菜’呢。”

“他为了不让魔气污染到青云宗的其他山头,这才把倾云峰给封了个严实。”

这番胡说八道被她讲得理直气壮,严丝合缝。

洛樱听到这个解释,神情缓和下来。

“是在种疗伤的灵药啊……”

少女低声喃喃。

“原来是这样,这样就好。”

朔离连连点头附和。

“对对对,就是这样,你们就把心安安稳稳地放回肚子里吧。”

“既然是疗伤的阵法——”

林会琦接过话茬,皱着眉。

“那剑尊的状态,作为他的亲传弟子,朔离你是否知晓?”

“早些时候我们在议事大殿,他言语间戾气极重。”

“他?”

朔离撇了撇嘴。

“那只白毛什么时候正常过?”

“他的脑回路本来就跟常人不一样,脾气怪得很。”

“不过你们放心,只要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他出来做什么坏事的,你们安生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

一番连消带打的保证落下,神识空间内愁云惨淡的氛围终于被驱散了一大半。

众人寻了内居的圆桌落座。

洛樱闭上眼,双手结印,运用神识在桌面上凝聚出几盏热气腾腾的虚幻茶杯。

朔离大刺刺地挑了主位坐下,端起茶杯美美地抿了一口。

聂予黎则坐在离她最近的侧方,而林家二人坐在对位。

“既然众人都到了,朔离的危机也已解明,那有些事情我们在聚在这里正好议一议。”

他沉声开口。

“两界战争目前奇迹般地进入了停歇期。”

聂予黎的神情凝重起来。

“前线的探子发来密报,所有的魔修都在不明原因地向后回撤,退入了荒原深处,让各处的防线修士得以喘息。”

男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我不确定这是否与我们从无光之狱带出了图腾有关。”

“更诡异的是,魔尊苍梧在白玉城外袭击了我们之后,便彻底销声匿迹,再也没有露过半分痕迹。”

“局势扑朔迷离,但我们绝不可坐以待毙。必须借着这段难得的休整期,去获取更多的资源,亦或是提升修为,以备不测。”

话音刚落。

“唰。”

朔离率先举起手,满脸写着得意。

“这个我已经在做了,我现在就在倾云峰闭关,准备一口气冲到渡劫期!”

聂予黎满脸无奈。

“朔离,突破是好事,但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欲速则不达。”

“你才刚刚化神,根基尚需打磨,不必如此着急。”

“五千哥,你什么意思啊?”

朔离立马不服气了。

“你是觉得我做不到吗?”

聂予黎看着她这副模样,失笑出声。

“我当然相信你。”

他的嗓音低沉柔和。

“朔离,我一直都相信着你。只是无论走得多快,一定、一定要注意自身的安全。”

“哦哦,那当然啦,我就知道五千哥你懂我。”

少年哼哼起来。

“那白毛的意思是我要闭关个几百年,哪里需要,我看就这么的修养期就够我搞定了!”

“……不,我的意思也不是……”

不远处的洛樱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数次张开嘴,想要说些自己在幻阵里日夜期盼的话语。

然而,林会琦却截断了洛樱还未出口的话音。

“其实,我们来青云宗不只是为朔离的安危。”

“还有一件关乎整个修真界的大事,需要与你们几位亲自涉足过魔域后方的修士商议。”

“什么事?”

朔离挑起半边眉毛,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肩头的猫。

她这阵子把魔域后方搅了个底朝天,大大小小的事情见得多了,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林会琦用这样郑重其事的姿态摆到台面上来说。

“是魔域这几日的动向。”

“就在两日前,防线上的各家传讯阵法几乎在同一时间接收到了一道讯息。”

林会琦环视了桌边众人一圈,将重磅消息抛出。

“魔域那边,有议和的倾向。”

一旁的聂予黎率先做出了反应。

“这是哪里来的消息?”

他神情警惕。

“按照我先前的观测,在白玉城一战之后,为了防止魔气倒灌,宗门已经将两界之间的传送通道尽数封锁。”

“即便是神识传音,也绝无可能穿透空间壁垒。”

“除非有大能强行撕裂界壁,否则这道讯息,根本无从递送。”

林会琦迎着聂予黎质询的目光,回答。

“这正是诡异之处。”

“事实的确如你所言,通道已然闭合,但那道讯息却真真切切地送到了林家防线内。”

她的目光落向虚空中的一点,回忆起防线内的动静。

“这是一道暗地的传讯,内部包裹着凝练的魔气。”

“不知怎地,它完全隐匿了自身的踪迹,竟克服了防线上重重灵力和探查阵法的检查关卡,出现在阵眼的核心。”

“隐匿……”

一直低着头绞着裙摆的洛樱,在听到这个词汇的瞬间,肩膀颤了一下。

——隐匿。

过去的三年里,她在魔域里日夜不分地追杀着那人。

将一切气息因果、甚至法则完全隐去的神通,是无比的熟悉。

她抬起头,最快反应过来。

“是魔君赤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