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疼吗?

秘境之外,山脉。

晴朗的天空阴沉下来,厚重的劫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笼罩了整片山谷。

山谷中央的空地上依然被青瑗先前所设的结界笼罩。

此时光芒闪烁,一个个修士的身影被狼狈地弹出,横七竖八地倒着。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还处于昏迷状态,只有少数修为较高或意志坚定的修士勉强恢复了意识,正茫然地看着周围混乱的景象和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劫云。

“这是怎么回事?”

“天劫?是谁在渡劫?好可怕的威压……”

“还是走不掉吗?这里的屏蔽结界什么时候散!”

林子轩捂着昏沉的头,从地上坐起来,他环顾四周,却没有找到朔离他们的身影。

而另一边,穆清灵正带着百花谷的弟子,清点着各自宗门的伤员,她的脸上充满了后怕与庆幸。

活下来了…

可以带着情丝晶回去了…

雷声轰鸣,紫金色的电蛇在云层中狂舞。

这是金丹劫。

青瑗的神魂本就虚弱到了极致,在朔离那自杀式的一击中,更是被彻底引爆了体内积攒千年的怨气与驳杂的灵力。

她的残魂,此刻也成了天劫的目标。

“你,疯子……!!”

青瑗的翠眸中,终于流露出恐惧。

千般算计,万般隐忍。

居然败在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手上!

朔离的声音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变得有些含混,语调中的轻快丝毫未减。

她笑着。

“女鬼姐姐,下辈子少看别人记忆哈。”

第一轮劫雷落下。

紫金色的雷柱撕裂了漆黑的洞窟穹顶,精准地劈上了紧紧相拥的两人。

“轰!”

朔离的神情没有因多重施加的极痛有丝毫变化,她加重了抱着对方的力道。

而青瑗,第一道天雷,就将她勉强凝聚的肉身劈得几近溃散。

第二道天雷落下时,她的神魂本体已经暴露在雷光之下,被毁灭性的力量灼烧得“滋滋”作响。

女人的意识开始模糊,千年的记忆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被灭族的仇恨。

独自求生的艰辛。

拜入宗门的隐忍。

与人类相处的不适应与憎恨,

屠戮同门的愧疚与冷漠。

被围剿时殊死一搏的疯狂和不顾一切。

……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带着担忧的脸。

“阿瑗,保护好自己。”

“哥……”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那虚幻的泡影。

不。

村子内族人的哭嚎,自己那自毁双目燃烧自我也要让她逃走的哥哥。

自己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咳!”

洞穴深处,聂予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来自天劫的威压,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

“是天劫。”

他挣扎着抬起头,空洞的眼眶“望”向穹顶上那个巨大的缺口。

“是朔师弟,她怎么会……”

莫名的痛苦从心底泛出,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聂予黎想要站起来,想要冲过去,可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盘腿坐在另一端的赤霄,此刻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天劫对魔修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带着法则的气息让他体内的魔气要沸腾起来。

魔君不得不分出大部分心神去压制暴走的魔气,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滑落,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挣扎与不甘。

那个蠢货,她真的去跟化神残魂同归于尽了?她就这么想死吗?!

无法抑制的烦闷和愤怒从心底深处涌起,但又被压制。

赤霄向来不屑于与其余的难以控制情绪的魔修相提并论,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雷劫的情况。

寻常修士晋升金丹时经受的是四九雷劫。

四轮天雷,一轮九道,总共三十六道。

而修真界不同于凡界,从未有过界外之人。

她的金丹雷劫,会如何呢?

第一第二轮天雷落完后。

朔离此时的状况堪称惨烈。

断了右臂,胸膛上是一个前后通透的巨大血洞,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焦黑的血肉与森白的骨骼交错,散发着蛋白质烧焦的古怪气味。

若非那枚天阶道种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磅礴的生机,强行吊着她最后一口气,她恐怕早已在第一道雷劫下就彻底形神俱灭。

然而,即便如此,她的意识却依旧清明得可怕。

道种在疯狂运转,磅礴的五行之力与剑源之息“小金”也在全力运作,修复着她破碎不堪的肉身。

被搅碎的手臂在生机与灵气的灌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森白的骨骼从血肉中钻出,筋脉如新生的藤蔓般缠绕其上,随后,是血肉的填充与皮肤的覆盖……

朔离平静地承受着这一切,还有闲心观察自己抓着,仍然死死坚持着的青瑗。

纷乱的记忆碎片在青瑗的脑海中炸开,如同被投入沸水中的冰块,剧烈翻腾后迅速消融。

“青瑗,你心性不佳。”

“阿瑗,保护好自己。”

“师姐,你那天有空吗?”

自己真的在意族人的性命吗?自己真的憎恨人族修士吗?

千年的岁月冲刷过往,那些记忆里的人,还是他们应该有的模样吗?

对与错的界限,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模糊。

“啊!”

第三轮天雷汇聚成更加粗壮的紫金光柱,轰然砸下。

女人被彻底撕碎的惨叫声淹没在滚滚雷鸣之中,燃烧了千年的残魂和执念终于寸寸崩解。

她空洞的眼眶中流下两行血泪,死死地盯着将她拖入地狱的罪魁祸首。

朔离依旧如常。

望着她的平静的黑色眸子,青瑗莫名的感觉到诡异的恍惚。

“喂,女鬼姐姐。”

焦黑的嘴唇开合。

“疼吗?忍忍,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