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一个无耻的人

“你说什么?”陆凛面色凝重,急声问道,“不是说已经有好转了吗?”

王晓雅微微摇头,“她脸色很不对劲,手脚的力气也比之前差了很多。前几天是好转了,可今天过去又加重了。她说没事,可,可那情况绝对不对劲。”

陆凛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指节泛白,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我们得做好万全准备。”王晓雅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到了那天,救她怕是不容易。”

陆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沉稳又坚毅,“我知道了。”

……

庄园卧室。

季怀礼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治疗方案,每一页都折了角,看起来是翻过很多次了。

他双眼通红的看着江临夏,“小夏,趁着情况还没有恶化,我想尽快安排换肾手术。肾源的问题你不用操心,你只需要确定治疗方案就好。”

江临夏靠在那里,目光落在他脸上,神色平静,“季怀礼,你也是大夫,就不要自欺欺人了。”

季怀礼的手指在纸张边缘停了一下。

“我的身体状况,不足以支撑换肾手术。保守治疗还能拖延一些时日,一旦手术,只会恶化得更快。”江临夏平静的说道,“再说,即便有了合适的肾源,换了肾,一辈子都要吃排异的药。没有生活质量可言,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还不如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离开。”

季怀礼把治疗方案放在一边,抓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我不准你这么说,我不要你死,我还想跟你白头偕老呢。”

江临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揉了揉他的脸,“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了。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我还挺期待的。”

季怀礼抬起头,看着她,眼尾猩红,“小夏,你别总是这么一副毫无波澜的样子好不好?现在说的是你的身体,不是病人的。”

江临夏笑了笑,“那你想我怎么样?哭鼻子吗?哭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既然改变不了,为什么不高兴一点呢?高兴一天是一天,活着也不亏,你说是不是?”

季怀礼低着头不说话。

江临夏拽了拽他的袖子,“别不高兴了!婚礼到底准备怎么样了嘛?”

季怀礼吸了吸鼻子,“小夏,我感觉就跟做梦一样,你真的要跟我结婚了?”

江临夏捏了捏他的脸,力道不重:“疼不疼?”

季怀礼咧着嘴笑:“是真的。”

江临夏也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看你那傻样。”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这两天我总是做梦,梦到咱们上学的时候。当时你来教室找我,也不走正门,就趴在窗户外朝我‘呲呲呲’的。我一本书丢出去砸到你,你也不生气,还厚着脸皮喊我呢,你还记得吗?”

季怀礼笑了:“怎么不记得?周老师发病,你给他做人工呼吸。那几个男生骗我说内地女生保守,只要拉了手都要结婚,更何况是亲嘴。说你和周老师以后肯定要结婚。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就想去找你。”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小夏,我这辈子做事从来由不的我自己。可在你的事情上,我想顺从自己的心。我喜欢你,我爱你。没有你,我活着就是行尸走肉,没有任何意义。”

江临夏沉默了。

一个无耻的人,再深情也是茅坑里的蛆!

季怀礼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小夏,之前的恩恩怨怨,我们都不说了。珍惜现在的日子。你想做什么,告诉我,我一定满足。”

江临夏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我没什么想做的。就是怕孤独,想你多陪陪我。陪我在庄园里转转吧。其实我走过的地方并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里,想好好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

季怀礼松开她,起身推了一把轮椅过来:“我带你出去。”

他把她抱起来,轻轻放进轮椅里,又拿了一条薄毯盖在她腿上。

江临夏没有拒绝,安静地坐着,任他帮她把毯子的边角掖好。

季怀礼推着她走出卧室,穿过走廊,下了斜坡,沿着石子路走进花园里。

午后的阳光从棕榈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子路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和花香。

他推得很慢,像是怕颠到她。

花园里到处都在布置。

红色的绸缎从树枝上垂下来,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像是一簇一簇被人放大的花。

花坛边缘扎了白色的纱幔,系着红色的蝴蝶结,连路边的灯柱上都缠了一圈红丝带。

江临夏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那条薄毯,白色的丝带依然覆在眼睛上。

她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风声和远处海鸥的叫声,但她的目光一直透过丝带的边缘,缓缓地扫过那些正在忙碌的人。

她注意到的不只是那些喜庆的布置。

花园侧面的小路上,有几拨人正在搬运箱子。

那些箱子不大,但每一个都需要两个人抬,走路的步子迈得很沉,脚踩在石子路上能听见碾下去的声音。

箱子上面贴着红色的喜字,像是婚礼用品,但那重量绝对不是。

她的目光没有在那几拨人身上停留太久,视线在丝带的遮掩下自然地从一处移到另一处,像是漫无目的的游荡,但她已经记住了每一只箱子被搬进去的方向,主楼后面那扇平时不怎么开的侧门。

季怀礼也在准备。

那些箱子里的东西很有可能是武器。当初他离开天堂岛的时候可是带走了一大批军火,后来落到了查来手里,查来死后又辗转回到了他手里。

他手里有足够的武器跟陆凛他们硬刚!

“该回去了。”季怀礼柔声道:“风大了,你不能再吹了。”

“好。”江临夏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季怀礼推着她往回走。

经过那条侧路的时候,江临夏的目光从丝带的缝隙里扫过,堆放在墙角的那几个箱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地面几道被压过的痕迹和几片被蹭落的叶子。

回到卧室,季怀礼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有点事要处理,你先休息。”

“嗯。”

季怀礼直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江临夏躺了一会儿,确认脚步声已经远了,掀开被子下床,点着脚尖走到床边,一根手指拉开窗帘的一条缝,观察外面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