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海洋公园

宋纱夏本来以为赶不上下午场的海豚表演了,没想到乌鸦在路上让阿成给海洋公园打了个电话。

她不知道他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但到了门口的时候,售票窗口已经留好了四张票。连排队都不用。

苗苗抱着那只昨晚买的蓝色海豚玩偶,仰头看着门口那个巨大的海马雕塑,嘴张着,好一会儿没合上。

"好大……"

"这叫雕塑。"

乌鸦从他身后走过去,顺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力道不重,"先看海豚,两点有一场。"

苗苗捂了一下头,但没生气。

他已经被门口那些花花绿绿的动物模型和海洋蓝的招牌吸引住了。

他跑了两步,又想起来要等大人,回头看了一眼宋纱夏。

宋纱夏朝他点了点头,他就放开了步子,小跑着往里面去了。

这时候的海洋公园不像后来的迪士尼和海洋公园扩建版,没有那么多花哨的过山车和大型设备。

一切都是更朴素、更温和的样子。

正门进去是一条长长的上坡道,两边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靠近缆车站的地方有一片小广场,立着一座圆顶的海洋剧场。

这时候还没有后来的那种全封闭透明缆车,还是老式的通风式车厢,铁栅栏门,四人对座,风吹进来的时候头发会被掀起来。不是周末的缘故。

排队的游客并不算太多,稀稀落落的。

乌鸦说了句:"这个时间好,上午来人会更多一点。"

然后看了一眼宋纱夏,意思是:你老公我做事很靠谱的。

宋纱夏没理他。

上了缆车之后,车厢晃了一下。

苗苗本来趴在窗边往下看,随着高度越高,他惊喜又害怕。

叶权真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拉住苗苗的手,然后看着窗外。

"你看那边。"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缆车右侧的海面。下午的阳光落在海上,被风揉成一片碎银,

浪尖上偶尔有光跳起来,亮一下又暗下去。

远处有货轮在缓慢移动,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轨迹。

更远的地方,南丫岛的轮廓模糊地印在天际线上,像一幅淡墨山水画。

苗苗重新趴回窗边。

缆车继续往上爬,山脚下的楼群开始变小,房子变成火柴盒,街道变成细线。

海风从车厢的铁栅栏缝里灌进来,带着咸味和一点柴油的气味。

缆车坐得慢,从山下到山顶大概要二十多分钟。

苗苗在那二十分钟里说了很多次"好高""我们会不会掉下去"。

三个大人被他问的开始思考这个简陋设施会不会真的出问题。

叶权真凝眉:"我们运气应该不会那么差吧。"

说着,看向了运气一向很好的宋纱夏。

宋纱夏躲在乌鸦怀里,"你说,我们不会刚好那么倒霉吧!"

脑子里面不可控制的各种游乐设施出事故的新闻。

乌鸦很久没见过她小鸟依人的样子,揽住她,然后大喝一声:"砰!"

吓得宋纱夏尖叫,发现是他整蛊之后,伸手扯他的脸:"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乌鸦哈哈大笑起来:"哇哦,你恐高啊?"

宋纱夏红温,扯他的耳朵,用尽力气摇晃:"你呀,有时候真欠揍!"

苗苗看着两人打情骂俏,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感情真是好啊!"他本来想娶姐姐做老婆的。

他趴在窗边看了很久,下巴搁在铁栅栏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倒。

宋纱夏坐在旁边,侧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那张小脸上有一种认真的、不常见的安静。

山顶的观景台是那时候海洋公园的标志性地点之一。

站在栏杆边往南看,整个港岛南面的海岸线铺在眼前,从浅水湾到南湾到赤柱,一圈一圈地弯过去。

近处是起伏的丘陵和葱郁的树,到了海边就一下子矮下去,变成一线白沙滩和黑色的礁石。

苗苗站在栏杆前,手握着铁栏,踮着脚往外探了探。

他长在皇城根下,严格来说那里已经是中国的很北面的地方了。

南方的海,还有一切,对他来说很新鲜。

"那个是什么?"

苗苗指着远处一个小白点。

"那是赤柱。"

宋纱夏走到他旁边蹲下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你看见的那个尖顶,是美利楼。"

"美利楼是什么?"

"一个餐厅。"

苗苗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把下巴搁在栏杆上,海风呼呼地吹着,他忽然说:"这里真好啊,我希望我的朋友们都能来这里看看。"

宋纱夏看着苗苗,这样说道:"九七之后,这里会收回的。

我也很想去苗苗的家乡看看,那里才是帝国的心脏。"

苗苗这时候并不明白,想起胡同里的家长里短和饭菜的香味,还有夜壶的味道。

和这个繁华的大都市比起来,那里显得有些破旧。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那里没有这里好看。"

宋纱夏笑了笑,看着远方的海面和天空,"其实我们三个人也是托苗苗的福,才有机会站在这里看风景。

我们三个之前都没来过海洋公园。"

苗苗不解,"你们离得那么近,我要是你们,天天来。

乌鸦哥又那么有钱,还可以在这里建一栋别墅,出门就是海洋公园,多好。"

三个人被他天真的想法逗笑了。

要怎么和一个小朋友解释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呢?

"小孩有小孩要做的事,大人也有大人要做的事。

如果大家都只想在海洋公园玩,世界就要乱套了。"

起码东兴未来的龙头老大天天蹲在海洋公园玩,东兴社一定会乱套。

被自己的脑洞逗乐,宋纱夏看着乌鸦窃笑。

乌鸦站在后面一步远的位置,没有挤到栏杆前面,站在旁边看她。

阳光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发现她偷看他,还笑得那么开心,就知道她没想好事。

海洋剧场在海边的露天场馆里。

观众席是水泥砌的阶梯式长凳,没有靠背,坐上去有点硌。

下午两点的场次,太阳开始偏斜向西,海水的反光依然很强。

苗苗坐在宋纱夏和叶权真中间,抱着他的蓝色海豚,眼巴巴地看着那个水池。

一只海豚从水底跃出来的时候,水花在阳光下碎成无数片亮晶晶的珠子,苗苗整个人跟着弹了一下,手里的海豚玩偶差点掉出去。

"它跳得好高!"

他喊,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活的海豚表演,好大一只。

"你看它尾巴。"宋纱夏在旁边说了一句。

苗苗的视线追过去,那只海豚从半空中落回水里,尾巴在水面上拍了一下,溅起一片扇形的水花。

然后它又潜了下去,几秒后在池子另一端浮出来,朝观众席的方向游过来,嘴里衔着一只白色的球,巡场一圈。

训导员着吹哨子,海豚跳圈、顶球、转圈,偶尔有一只年纪小的会在池边停下来,用鼻子蹭蹭训导员的裤腿,像是撒娇。

训导员蹲下来摸摸它的头,它就用尾巴拍一下水面,算是回应。

苗苗把眼睛睁得很大,全程都没有移开。

看完表演出来,已经快三点了。

他们坐缆车下山,去了海洋馆。

那时候的海洋馆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缸,地面有一层,绕着螺旋坡道往下走,能看见不同深度的鱼群。

光线在蓝色水体里一层一层地变暗,海龟从头顶慢慢游过的时候,苗苗抬头看着它,屏住了呼吸。

"它好大……比我还大。"

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

玻璃缸里的光线从水面上方透下来,在深蓝色的水体里拉成一道一道斜斜的光柱,像从天上垂下来的白色丝线。

鱼群从光柱里穿过去,鳞片闪一下又暗下去。

一只黄鳐(吃同事的那个魔鬼鱼)贴着玻璃壁游过来,体型平扁,比人还宽长,它从苗苗面前滑过去的时候,苗苗往后退了半步,又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玻璃。

"你不觉得它长得吓人吗?"

宋纱夏问他,她感觉自己巨物恐惧症要犯了。

"很可爱啊,我就是想,它们的家在大海,被关在这里会不会不开心。

我被关在教室里的时候,知道会下课,也会有点不开心。"

宋纱夏眼里闪过微光,果然是灵性很高的孩子。

"那不知道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把它们放回大海,说不定它们也不能适应,死得更快。"

苗苗眼睛还盯着那只蝙蝠鱼游远的方向,若有所思。

乌鸦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他起得早,现在已经有点犯困了。

跟着来一趟,发现真是无聊透顶。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看玻璃缸里的鱼群。

不过她好像很开心。

纪念品商店在出口附近,路过的时候,苗苗停下来看了看橱窗里的贝壳项链和船模。

他什么都没要,但还是多看了两眼那艘白色帆船模型。

宋纱夏看着他的脸,然后她什么都没买。

她知道他会不好意思收。

巩伟的家教很严格,她觉得自己不该去破坏规则。

车窗外的路灯开始亮起来了。

宋纱夏靠在座椅上,偏着头看着窗外。

阿成开车,乌鸦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车里的灯没有开,暗下来的光线把每个人的轮廓都藏了起来。

车子开过海底隧道的时候,隧道里的橘黄色灯光隔一段亮一下,又一暗,亮一下,又一暗,在每个人脸上交替明灭。

苗苗靠在叶权真的肩膀上,睡着了。

乌鸦忽然开口问,“不是都来了海洋公园,还是不开心?”

宋纱夏看着窗外,想做的事都做完了,“没有不开心,就是觉得过了今天就要变成一个大人,觉得有点失落。”

答应自己的事,她一向说到做到。

记忆碎片在系统里放着,无论过去里面的记忆是好是坏,她都选择全盘接受。

乌鸦从后视镜里面看她,苗苗明天要回医院,他以为她是舍不得苗苗。

“我明天要回九龙城寨去上坟,要不要去见识一下喃呒破地狱的法事?”

宋纱夏果然来了兴趣,问他,“你爸妈都坟不是在元朗?”

“不是他们的坟。

我一直没和你说,我在 ICU 的时候,灵魂出窍的时候看到鬼仔帮的那个钟彩乔了。

在那个地方她一直被人从楼上丢下来,她还求我带她离开那里。

我自己一个人醒过来了嘛,怕被她的怨气缠上,你说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花点钱找个师傅帮她超度一下,叫她该去哪里去哪里,不要缠着我就行了!”

宋纱夏……

PS:加更一千五百字,哈哈哈哈,最后这里笑死我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