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纵容
二人走走停停,在县城里闲逛了一整日。
等到戌正,才带着新买的红纸与墨块回了院子。
出乎意料的,明舟与张麒依旧坐在树下,中间隔着条楚河汉界。
均冷着脸,像是憋着股劲儿似的,一言不发。
见苏缨进来,才缓和了许多。
“快宵禁了。”她提醒道。
苏缨也不知这院子哪里就那般吸引人了,待一整天便罢了,眼看宵禁了也不走。
“等他走了,我自会走的。”明舟道。
张麒嗤了声:“这院子是我的,我待着名正言顺,你又凭什么?”
明舟被堵得一哽。
苏缨见不得明舟平白受人欺负,道:“我们是朋友,他自然待得。”
“……”
此言一出,余下三人神色各异。
明舟的面色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反倒是张麒一脸如沐春风地抚掌大笑:“既是苏缨的朋友,那的确待得。”
他站起身,朝苏缨挑了挑眉:“我走了,明日再来。”
……明天还来?
苏缨冷淡着脸,没理他。
张麒只作没看见,脚步轻快地走了。
脚步声渐远,苏缨又转向明舟:“你还不走么?”
她并非在赶人,而是违反禁令会被巡逻的官兵抓了去。
只这话落在本就心潮翻涌的明舟耳朵里,便是另一层意思了。
他咬着唇角,远远望向她,一双锐利的眸子在月辉映照下闪烁着清光,看上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缨不明所以:“你怎么了?”
“......朋友?”明舟的声音干哑,带着一丝颤抖,“缨娘,我不想与你做朋友。”
苏缨哑然。
这......似乎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默了半晌,道:“那便不做朋友。”
明舟上前,垂目看着她,满心的委屈不甘尽数化为灰烬,颤声叹道:
“缨娘啊缨娘......我气你是块木头!”
苏缨蹙着眉。
他说不当朋友,她也允了,怎的还骂人?
“你该走了。”她道。
明舟简直快疯了,红着双目更加逼近一步:“你当真不明白?我对你......”
“砰——”
屋子里传出一声闷响,截断了他未尽的话。
苏缨当即要往屋里去,被明舟一把攥住手腕,“别走,先听我把话说完。”
苏缨的视线下移,落在那只手上,淡声道:
“松开。”
不带丝毫情绪的两个字,将明舟本就摇摇欲坠的勇气瞬间击垮。
他身形微晃,缓缓松开手。
苏缨将视线挪到他脸上:“你想说什么?”
明舟唇边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摇头:“没什么,早些歇息,我回去了。”
说罢便往院门口去,苏缨觉得他今晚过于奇怪,下意识叫住他:“明舟。”
明舟脚步一顿,微微侧过身子,露出半张绷得极紧的侧脸:“我方才并非想轻薄你,别生我气,好么?”
苏缨不解:“我没生气。”
“那便好。”他合了合眸子,吁出一口气,似是疲惫极了,“那便好......”
“早些回去,别在外头乱晃,马上宵禁了。”
“好。”
应下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缨原地立了片刻,依旧没想明白明舟最后到底想说什么。
屋子里又传出细小的动静,她才敛了思绪往屋里去。
一进里间,就见裴修摔在地上,正强撑着身子试图站起来。
“先别动。”
苏缨点了盏油灯,靠近他。
“苏缨。”裴修的面色有些发白,“屋里的布设改了。”
苏缨环顾屋内,才注意到布局已经全然不同了。
原先连成一片的通铺不见踪影,屋子对角各摆放一张窄床。
中间立着一面素色屏风,将空间隔成两半。原本一同安置在浴帘后的浴桶,也分别挪至两张床的床尾。
里侧添置了崭新的梳妆柜与衣柜,显然是为苏缨置办的。另一边则沿用旧柜,空间也相对局促一些。
虽说依旧是从同一个门进去,内里却已然是两处互不打扰的独立空间。
苏缨更是不明白张麒的葫芦里是在卖什么药了。
她蹲下身,问他:“你摔到哪儿了?”
裴修耷拉着眼皮,唇线抿得极紧,半晌,才似缓和了些:“.....崴了脚。”
苏缨脱掉他的布鞋,用油灯照看,脚踝果然红肿得厉害,足有原先两倍大。
“怎么摔成这样?”她紧蹙着眉。
裴修默然地摇了摇头。
担心折了骨头,苏缨将油灯搁在地上:“我要看看你的踝骨,你忍着点疼。”
“......嗯。”他涩声应道。
苏缨的手刚捏上他肿胀的脚踝,裴修一声闷哼,身子歪靠在她的肩上。
“苏缨,疼......”
苏缨立时侧头看他,本就白如冷玉的脸褪去所有血色,额角沁着层薄汗,面上满是难耐,显然不是作假。
她不敢碰了。
可眼下已至宵禁,也没法出去请大夫。
“先起来,我去打水给你敷一会儿,明日一早我便去请秦大夫。”
说着,她去扶他的胳膊。
裴修按住她的手,将脑袋埋深了些,虚声道:“……我缓缓。”
苏缨看着他,忍不住道:“裴修,你怎的越来越娇气了。”
搁在以前,哪怕被揍得身上没一块好皮肉,也没听过他喊疼。
如今却时常会喊疼了。
“你以前可不这样。”她道。
裴修艰难地弯了弯唇角,小声道:“你以前也不这样。”
“……”
“你以前根本不管我疼不疼,我喊疼有用么?”
“……”
“是你纵容我的。”
“……”
“所以,苏缨……”他轻声道,“你要负责。”
苏缨默然片刻,“裴修,你蹬鼻子上脸也是我纵着你的?”
“是我自己贪心逾矩。”
“……”
苏缨想骂他都无从下口,木着脸道:
“你方才还摔到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