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谣言

陆婴没想到第二日就收到了回复,长顺来报有人拿着玉佩求见时,他连忙赶到前厅,却没有见到相宜。

他一下子冷静了下来,看着白芷,视线下移,是他送出去的那个盒子。

尽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可真正面对的那一瞬间,陆婴还是觉得心口一窒。

“见过世子大人。”

白芷朝他行礼,而后捧着盒子,“我家姑娘让我把这个还给世子。”

“相宜看过里面的东西了吗?”

白芷点头:“都看了的,姑娘还写了回信给您呢。”

“真的?她还写了信给我?”

情况似乎大有不同,陆婴一时又惊又喜,被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想过同在京城,相宜为何不亲自来告诉他。

白芷不忍戳破他的美好幻想,僵硬道,“呃……世子看了便知道了,奴婢先告退了。”

陆婴回到房中第一时间就打开匣子,放在最上面的是他那日塞给相宜的玉佩。

他愣了愣,但没有多想,将其搁置一边。

匣子里的东西跟送出去那日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多了相宜写给他的信。

说是信,但其实只是单薄的一张纸,草草一折放进匣中。

陆婴将信纸展开,内容很短,他一眼就能读完。

但他却一直死死盯着上面写的内容,久久不能回神。

长顺看着陆婴脸色越来越难看,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世子爷?”

“……”

陆婴慢慢从纸上抬起头来,目光暗淡如一潭死水,他将信纸放回匣中,合上匣子,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把这个匣子收好……就放到我房中的博古架上吧。”

长顺唯唯诺诺地应是,又不放心道:“爷,奴才瞧着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叫个大夫来看看?”

“不用。”

陆婴一垂眸就看到自己的手,他既不精于习武也不做文章,更不去受那风吹日晒之苦,顾氏曾说他这一双手养得比女儿家还娇贵。

前几天他一直点着灯夜以继日地修补玉佩,现在手上是密密麻麻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泛着血色。

在瓷白如玉的皮肤上看着颇有些丑陋狰狞,如同在相宜眼里,他的那一颗真心。

陆婴这样想着,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

许是用眼用久了,他现在后知后觉感受到了疲惫。

“我去休息会儿,别来打扰我。”

陆婴撂下这句话,就径直朝里间走去。

他默默地换下衣服,掀开被子躺在床上。

陆婴这一躺连着躺了好几天,最后竟成了卧病在床,整日浑浑噩噩茶饭不思。

期间请了不少大夫来瞧过,都说是郁结之症,只能等着世子自己想明白。

“一群庸医!”

顾氏破口大骂,连带着把怒气发泄到陆婴院里的下人身上,“没用的废物!世子要是好不了,你们都等着受死!”

她坐在床头,看着瘦了一圈的陆婴,心疼地眼泪止不住地流,“少缨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顺战战兢兢地解释道:“世子爷前两天收到应姑娘的东西后,就病倒了……”

应相宜,又是应相宜!

“我就知道是她!”

顾氏咬牙切齿,“东西呢?给我拿过来!”

陆婴还昏迷着,长顺看了眼顾氏可怖的脸色,连忙去把放在博古架上的匣子捧到顾氏面前。

“夫,夫人……”

顾氏打开匣子,最上头的就是相宜的回信。

她打开一看,下一秒五指骤然收紧,力道之大直接将纸撕裂成两半。

她盯着那断裂的字迹,脸上是浓浓的怨恨之色。

“好你个应相宜……”

此刻顾氏也顾不得什么旧友情谊了,白婉清一个死了那么多年的死人,哪比得上她亲儿子重要?

现在她的女儿把她的儿子害成这样,她必须让应相宜付出代价。

顾氏把纸随手丢到一边,问一旁的金香:“应相宜的那只玉佩,现在还在侯府里吧?”

“一直都收在库房里呢。”

“好好好……”顾氏神色冷厉,内心默默算计着手段,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勉强平复下一腔愤恨,“待会儿把管家给我叫来,我有事要吩咐他。”

金香退了下去,顾氏转头,看着脸色苍白的陆婴,眼神一下子变得无比怜惜。

她伸出手拨开几缕散落在儿子脸上的发丝,口中喃喃念念有词,“少缨,放心吧,你受的委屈,娘都替你讨回来……”

侯府那边发生了什么,相宜无从知晓,她在东宫里每日就是待在房中看看书配配药。

六月的最后一天下午,俞柔贞回来了。

相宜担心长途奔波,俞柔贞回来的时候身心俱疲,还特意提前煮了汤药。

但她走进殿中,俞柔贞坐在榻上言笑晏晏,气色瞧着比京城时还好些。

“相宜来了。”见了她,俞柔贞关切地问道,“这几天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相宜摇头,“就是陆世子给我送了东西来,但我没收,给退回去了。”

俞柔贞皱眉:“他怎么还送得进东西来的?”

她临走前担心陆婴会纠缠不休,特意下令凡是以他的名义递来的帖子和送来的东西统统都不准送到相宜面前。

怎么还出了差错?

“他托太子殿下转交的。”

相宜解释道,见俞柔贞神色难看,又连忙表示,“不过已经过去了,他应该也不会再送东西来了。”

俞柔贞轻哼:“这人也太不要脸了些!”

做出那样的事,还敢主动往相宜面前凑。

她懒得再想这桩恼事,“过几日是安平伯府老太君的寿宴,到时你就和我一同去,在京城贵女圈里露露面。”

说完这话,瞧着相宜的姣好如无瑕美玉的面孔,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俞柔贞又不禁微笑,“到时候不知多少人要来跟我打听,这个天仙似的人物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姐姐别取笑我了。”

相宜从小到大常对着裴识瑜那一张脸,一直觉得只有生成那样,才称得上机巧如神、恍若天人。

“我哪取笑了。”俞柔贞笑道,“你到时候且看吧。”

“安平伯府的寿宴,陆夫人会不会也去?”

“去了又怎样?”俞柔贞压根没想过此事,乍一提起也觉得无所谓,“你一没做坏事,二没背弃信义,还答应他们半点不声张此事,照理来说该感谢你才对呢。”

相宜点点头:“那我听姐姐的安排。”

“这就对了嘛。”

事情一开始和俞柔贞预想的一样,相宜初次登场便名动京城,姝色无双仪态窈窕,且一举一动灵俏而不急躁,温雅而不呆板,如幽深碧波中亭亭初绽的红莲,至明至秀自成风致。

俞柔贞觉得满意的同时,也派人去把控着消息流传的度。

若传言太过夸张,超出了她所能控制的范围,那这份美貌对相宜而言就不再是恩赐,而是诅咒。

俞柔贞不会让相宜陷入那般处境之中。

她把这几天来收到的帖子都收好,趁着今日要去兰苑核算账目,赵雪澜那儿有现成的档案情报,她好一一核对家世作风。

她做事比较快,算完了这个月的账,俞柔贞在脑子里回想着前几个月的数字,把觉得有纰漏的地方记下,让侍从呈给赵雪澜,之后再商榷调查。

只不过她还来不及翻开第一封陈家递来的帖子,翠金就被领着进来,神色慌张。

俞柔贞心头一跳,问道:“出什么事了?”

“娘娘!”翠金扑通一声跪在俞柔贞面前,脸色苍白,“现在外界又多了传言,是有关应姑娘和陆世子婚约的事!”

俞柔贞皱眉:“这事怎么传了出去?侯府那边没派人拦着?”

东宫这边被俞柔贞打理得服服帖帖,不会有走漏消息的风险,那便只剩平西侯府了。

虽然这桩婚约作废,是侯府有错在先。

但无论怎么说,都对相宜的名节有累。

她先是想到了这些,然后心中隐隐觉得不对。

——侯府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想压下这件事才对。

“不是的……”

翠金摇摇头,“奴婢去打听了,是陆夫人在赏荷宴上主动说出来的……

“陆夫人说,应姑娘趋炎附势,一心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甚至厚颜无耻地杜撰出一桩婚约来想讹诈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