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妈耶,哪儿来的女鬼

周一,姜柠顶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去了神外,其实这周她就已经开始放排练假,不用再上临床了。

但一个是放心不下张来凤,想跟进一下后续情况;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她得来看看顾淮出差回来了没有。

不用赶早交班,她九点才出门,等踏进科室,查房都已经查完了。

“妈耶,哪儿来的女鬼”,张平抬头瞥见她,当场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嗓门扬得老高:“上周还有护士小姐姐还说你肯定是股票绿了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姜柠连着做了两天顾淮红杏出墙的梦,整个人有点儿应激,听不了一点儿绿字,当场就跟炸了毛的猫一样怼了回去:“你股票才绿了,你买啥啥绿,你绿的发光!”

“股票没绿搞成这个样子?难道是想发顶刊终于想疯了?”

姜柠浑身发软,把羽绒服放在椅背,有气无力的瘫在办公椅上,眼皮耷拉着:“就是连着做了两天噩梦,没什么大事。”

她本来就是冷白皮,两天没睡好,平日里白里透红的脸蛋儿丧失了一些光泽,显得有点儿惨白。

她今天又不用上班就没有绑头发,再加上一身粉色针织毛衣配白色短裙,衬得她皮肤更是白得晃眼。

但也没有像鬼那样夸张,早上出门前她对着镜子仔细打量过,虽说看着有点儿肾虚,但是五官精致穿搭清爽,依然是一个青春时尚的靓女。

她懒得跟张平掰扯了,直奔正题:“张来凤现在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还得托你的福,昨天就出院了。你今天没来,上午查房张主任还当着顾主任的面狠狠夸了你一顿。”

“周六精神科会诊后确诊她就是重度抑郁,之前没完没了喊头痛,又没有查出其他器质性病变,大概率就是情绪诱发的躯体化反应。针对性治疗后,她的头痛症状果然有所减轻。”

“张主任也和她儿子女儿联系了,两人都很愧疚,昨天下午就出院了,后续会去专门的心理机构长期疏导。”

说到这儿张平来了点儿兴趣:“说真的,你是怎么看出根源在心理上的?”

姜柠有气无力的:“这很难判断吗?老人家一辈子遭太多罪,生活艰难困苦,又有婆婆为难,孕六产四辛辛苦苦还只养活了两个孩子。好不容易熬到日子宽裕,老伴又因病撒手人寰,儿女又整日忙于工作没空陪伴,长期孤独压抑,发展成隐匿性抑郁太正常了,躯体化的症状也可以表现为头疼的。”

张平还真没怎么注意,病人太多了,很难去关注某一个病人的情绪:“我以为重度抑郁患者都闷头不说话,而且你知道很多老年人都喜欢像她这样逮着人不停诉苦。”

“没事多看点儿书,多查查文献吧师兄!”

“夸你两句还飘上天了。” 张平笑着点开电脑,随口补充,“对了,顾主任说你空的时候去办公室找一下他,可能想表扬你吧”。

姜柠轻轻点头,拉开抽屉摸出随身小镜子,对着镜面补了层唇釉,又抽出一支笔把散落的长发紧紧挽在脑后。

她反复确认镜中人肤白貌美,气色看着也不错肯定不像女鬼,才起身往顾淮办公室走。

四下无人,她越走越快,死死按住心底那股想一脚踹开办公室门的冲动,克制地按了两下智能门锁的门铃。

约莫等了两分钟,门才从里面拉开,文思月、杨子文等一群人垂头丧气的从里面走出来。撞见姜柠,其余几人眼底甚至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谢意。

唯独文思月,脸上五味杂陈,大概就是两分抓狂两分愤怒两分生无可恋还有四分想要同归于尽的狠劲儿。

不过姜柠压根没空琢磨她复杂的情绪,她只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件绿色毛衣,让她很想上手给她扒了,她现在真的看不了一点儿绿色的东西。

她强行忍住没有说话,侧身走进办公室,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顾淮坐在办公桌后面,白大褂最上方两颗扣子没有扣严实,内里搭一件黑色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眼镜,平添几分清冷斯文感。

姜柠这两天被噩梦反复折磨,恨不得立马见到他,掐住他的脖子确定他还在,但真见到了,躁动的心反倒慢慢冷静下来。

她是想通了,但她不太确定顾淮想不想得通,还有她精神病史的事情,她得想点儿办法。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没有注意到顾淮眼镜后面看她的眼神比她更幽深晦暗。

“坐。”

低沉的嗓音响起,打破安静,“张来凤的抑郁是你最先发现的?”

“嗯,是我。”姜柠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把刚刚和张平解释的那套逻辑,又完整复述了一遍。

顾淮点头:“你做的很好,临床上很多疾病都是身心疾病,很多时候心理层面的问题,带来的痛苦远比躯体病灶更难承受。”

姜柠视线不受控制黏在他开合的唇瓣上,心思飘得老远,敷衍应声:“嗯。”

顾淮站起身,缓步朝她走近:“你周五察觉异常,周六请了精神科会诊、同步用药,昨天老人出院时头痛已经明显缓解。所以心理疾病本质也是疾病,只要对症干预就能好转,对吗?”

姜柠依旧心不在焉:“嗯嗯,没错。”

顾淮盯着她,缓缓凑近,眼看着两人离得越来越近,姜柠才终于回过神。

他一手撑住办公桌边缘,另一只手搭在她座椅扶手上,形成一个密闭的包围圈,居高临下地垂眸望着她。

姜柠轻轻吸了吸鼻子,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她只要微微往前倾身,两个人就能吻上。

已经很久没有亲过了,她能想到他唇舌的触感……

但她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靠在椅背上的头退无可退,只能微微向左边侧了一下。

“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男人看着她的动作,又凑近几分,温热气息尽数喷洒在她脸颊,声音有些低哑。

姜柠屏住呼吸,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听见了,心理精神类疾病可以治疗。”

“没错。所以这类病症并不可怕,也不是无法战胜,不该因为自身的心理问题,就一味瞻前顾后、刻意回避,是吗?”

距离实在太近,压迫感裹着暧昧扑面而来。姜柠苍白的脸颊慢慢浮上一层薄红,躁郁了一周的情绪再次翻滚,她微微抬头,直直对上他的眼眸,两人唇瓣几乎贴住:

“即使生病的人不惧怕病痛,但那些陪在病人身边的人,又该怎么办?他们真的不会害怕吗?不会感到厌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