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那这样也是最好

长达三天的会议琐事繁杂,哪怕姜柠提前推演、安排得面面俱到,依旧层出不穷冒出各种突发状况,她来回奔波协调,忙得脚不沾地。好在无休止的忙碌填满了她所有空闲,没多余心思沉溺于自己的情绪。

好不容易熬到所有日程走完,闭幕式顺利收尾,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间收拾东西。犹豫了一下,打车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和顾淮谈恋爱以后就有一阵没回来住过了,房间处处冷清,落了薄薄一层灰。她简单打扫整理了一下,才浑身脱力倒在床上。

连日高强度的工作骤然停歇,铺天盖地的空虚感瞬间席卷全身,一直被压抑的情绪也后知后觉的涌上来。

她蜷缩在小床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撕裂了,让她眼泪猝不及防的滚落。

她和顾淮在一起的时候很安心,她也很喜欢他。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能永远和他相守。可是她做不到,她畏惧和人建立长期的稳定的关系,比如婚姻。

婚姻是什么呢?是她为自己选择的家人。可是她没有家人,苏贺言苏明珠不是,林正南也不是,就连林欣月,也不是。

她害怕失去,怕将来顾淮会遇见更合心意的人,或者因为什么别的原因,然后离她而去,就像林欣月一样。

她有一段时间对林欣月的占有欲和执念强的可怕,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她接受不了为什么梦里的林欣月明明是爱她的,她甚至可以为了她牺牲自己的生命。可梦外的林欣月却那么厌恶她,甚至想掐死她。

她那么用力,只差一点儿她就真的会死在她手里。

她甚至还生了一个孩子,一个女儿,一颗明珠。她那么爱她,满心热忱,却只会用厌恶和怨恨的眼睛看她。

明明是她救了她,可为什么她脱离了苦海之后会变得厌恶她。她可以理解她厌恶她的血脉,厌恶她的长相,她可以理解她的一切,但就是接受不了,她也控制不住。

她想要发疯,甚至几次三番的因为嫉妒想要弄死苏明珠,想让林欣月只有她这一个女儿,让她的视线永远落在她身上。哪怕她厌恶的眼神是那么尖锐那么锋利。

她心里随时充斥着阴郁的想法,裹挟着她过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她终于长大,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掌控了那些医生的逻辑和评估方式。高考之后她有了能彻底远离她的机会,和某种程度上的自由。

刚开始离开海城的时候,她心里的焦灼几乎把她燃尽,她只能不停的学习,打工来填满自己,尽管如此她还是几乎克制不住的想要去找林欣月。

直到第五年,她才算克制住林欣月对她产生的影响。

她不想再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这样强烈的情绪了,因为被爱过就接受不了失去,如果失去就想燃尽一切。

她那天看到顾淮和黎卿相谈甚欢的照片,心里的火气和妒意几乎要喷出来,那种焦躁又痛苦的情绪,独占欲得不到满足的感觉几乎让她不受控制地想把顾淮绑起来关在家里,让他对着她把脸笑烂。

她为自己的情绪感到心惊,她不是非要被爱才能活下去的,哪怕不被爱她也还可以得到很多别的。所以她不想再成为曾经的自己了

更何况顾淮和林欣月一样,他们都是人,不是小动物。他们的爱想来就来,想走也能走,不能凭她的心意被她操控,被她独占。

她不禁开始怨恨自己,她开始为什么要因为顾淮的爱和温暖就和他谈恋爱,搞到现在这个地步。

结婚?

顾淮的背景她隐隐约约听过一些,那样的家庭,甚至她还有精神病史,仅仅只是有病史那么简单吗?

他真的不担心哪天她一失控,砸在他头上的不是杯子而是刀子吗?

……

顾淮从下午等到晚上,姜柠果然没有再回来,虽然知道结果,但浓烈的失落还是不受控制,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昨天晚上就离开了,缺席了今天的闭幕式。

会议照片线上同步,她看起来专业、美丽、落落大方神采飞扬,没有一点儿被影响的痕迹。

意识到他应该还没有对她造成、会让她不受控制的影响,他很庆幸,他只要她健康。但是一阵海啸般的心悸还是不受控制的翻涌而上。

这样就很好,他克制住内心的荒芜和痛苦,告诉自己。

只要她一生都能这样鲜妍美丽,那这样也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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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尼黑

街边成排的椴树落尽了枝叶,枝桠疏疏斜斜地勾勒出冷调的天际线。老城石板路覆着一层薄薄的残雪,阳光穿过澄澈透亮的蓝天斜斜落下来。

Emma 用完午餐,独自踱到工作室外僻静的小公园散心。正午的日光温柔地铺洒在肩头,即使在寒冷的冬天依然带给人温暖的感觉。

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突然打扰了这份难得的闲适。她皱了皱眉,不知道是谁这么没有边界感,打扰她的私人时间!

她取出手机,看清来电备注后,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柔和。

是那位非常慷慨的顾先生,虽然去大陆出差一个多月给她的工作和生活都带来了一些不便,但是相对于差不多她一年收入的薪酬来说,她完全可以克服。

更何况,这位顾先生有医学的背景,很能理解她的工作,尊重她的专业判断,并不像有些上层人士一样总喜欢用他们空空如也的脑子提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要求。

而且,那位小姐除了防备心太强太过于聪明之外,也十分漂亮有趣,是位很值得挑战的患者。

她按下接听键,语调温和客气。心底下意识揣测,想来又是那位姜小姐相关的诊疗事宜,那出一个月长差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您好,顾先生?”

听筒那头传来男人沉稳的话音,短短几句, Emma 脸上的从容碎裂,她错愕地低呼出声:“什么?您没有开玩笑吗?长期定居内地?Oh,不不不不,我从没想过这件事。”

“高端私人工作室?年薪多少?我可能没听清楚,麻烦您再说一次?”

Emma 惊得微微睁大双眼,嘴唇不自觉张成圆润的 O 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其实倒不完全是薪酬的问题,只是…… 我这边还有不少在跟进的现有客户与手头项目,学校这边也需要申请”

“京大导师?与哈佛联合共建的学术合作项目?定向科研资金捐助?”

她眼底掠过惊喜,神色迅速恢复得体平稳,语气真诚又恭敬,全然是发自内心的热忱:“当然,我非常愿意接受这份邀约。您大可放心,我会尽快妥善处理完慕尼黑这边所有收尾工作,处理妥当后立刻动身飞往国内。”

她停顿了一下:“关于我的私人工作室,我对它的装修风格、”

她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了。Emma优雅的收好手机,又优雅的翻了个白眼。

她讨厌这些无理的男人。

没过两秒,一条短信推送至屏幕,里面附带了顶尖室内设计师的联系方式与前期设计参考方案。

她立刻决定收回这句话。

顾先生是她见过的最慷慨最绅士的男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