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唯我独醒

随着沈恪在军营里待的时间逐渐变多,他和秦琼的关系也拉近了不少。

倒不是说沈恪和程知节关系不好,纯粹是因为程知节被李世民派去执行其他军务,没在营中。

谁能拒绝和秦琼打好关系?

没有人。

于是,只要中军大帐里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沈恪便会跑到秦琼的营帐或者演武场边上,找这位大唐猛将联络感情。

秦琼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

他平时除了练兵打仗,极少与人闲聊。

面对沈恪这般热络的套近乎,他一开始还有些不知所措,毕竟他实在是不擅长应付这种家长里短的聊天。

可是,他遇上的是沈恪。

沈恪深知和这种内敛型沟通的精髓——不需要你多说话,只要你肯听就行。

反正他话也是真的挺多的。

沈恪一张嘴叭叭叭地,从军需后勤聊到伙房菜色,再从战马草料聊到天气变化。

哪怕秦琼只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或者偶尔简短地“嗯”上一声,沈恪也能毫无冷场地把天给继续聊下去。

对于沈恪成天往秦琼那里跑的行为,李世民自然是全看在眼里的。

在李世民看来,这很正常,还有人会不喜欢阿恪?

哦,还真有个人。

这个人,就是段志玄。

同为军中资历颇深的将领,段志玄平日里也是非常欣赏秦琼的。

秦琼武艺高强,在整个大营里那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更重要的是,秦琼性格温厚,为人讲究江湖道义,不管是向他讨教枪法还是切磋武艺,他从来都是有问必答、倾囊相授。

所以,段志玄一有空,便喜欢跑去找秦琼探讨武学心得。

可是。

最近这段时间,段志玄简直快要气死了。

因为他每次兴冲冲地去找秦琼的时候,十次有八次,都能看到沈恪,正坐在秦琼的旁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笑眯眯地跟秦琼扯些毫不相干的鸡毛蒜皮。

这狐狸崽子,怎么阴魂不散的。

段志玄站在演武场边上,看着远处正聊得火热的两人,气得牙根直痒痒。

在段志玄主观且顽固的认知里,沈恪这家伙,表面上在秦王殿下和房先生面前装得乖巧听话,实际上,内心恶毒。

明明一点都不乖巧。

——当然了,段志玄完全没有反思过是不是因为自己平时总喜欢去招惹沈恪,才会被对方给怼得下不来台。

这天下午。

段志玄提着武器走到了秦琼的营帐外。

果不其然,沈恪又在。

一看到沈恪,段志玄便不友善地盯着沈恪。

然而,面对段志玄这种凝视,沈恪早就已经免疫了。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将手里的名录卷好。冲着秦琼拱了拱手。

“秦将军,那这批军械的调度便这么定下了,我先回中军大帐去入档了。”

说完,沈恪转过身,仿佛刚才才看到段志玄一样,用一种半点感情都没有的语气打了个招呼:“哟,段将军也在啊。”

段志玄气得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他狠狠地一屁股坐在了沈恪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发出一声不爽的冷哼。

秦琼将这一幕完完全全地收入了眼底。

秦琼虽然是个不善言辞的,但他又不是瞎子。

段志玄刚才看沈恪的那种眼神,简直就像是看到了仇人一样。

说来也奇怪。

自从他来到秦王殿下麾下效力之后,他发现军中上下对这位沈参军,哪怕是那些老资格的将领,多半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这还是他头一次,遇到一个对沈参军表现出如此明显不满的将领。

“段将军。”

秦琼略微迟疑了片刻,还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与沈参军之间,有过什么矛盾?”

段志玄:“我跟他是有天大的矛盾。”

“天大的矛盾?”

闻言,秦琼端着茶杯的手都有几分不稳,几滴茶水都洒了出来。

在秦琼那朴素的观念里,天大的矛盾那绝对不是什么可以随便乱用的形容词。

什么是天大的矛盾?

那必定是不死不休的,才叫天大的矛盾。

秦琼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不成……段将军与沈参军之间,是有什么血海深仇?

可是,有着血海深仇的两个人,竟然能够安安稳稳地同在秦王殿下的麾下效力,甚至还能在同一个营帐里相安无事?

想到这里,秦琼的内心涌起了敬畏。

秦王殿下果然是御下有方啊。

完全不知道秦琼已经在脑子里脑补了什么的段志玄,根本没注意到秦琼的眼神。

“真的!秦大哥,你信兄弟一句劝。”

段志玄凑近了些,一脸严肃地警告秦琼。

“你以后可千万要少跟那个沈恪走得太近,那小子的心思不单纯,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秦琼听着这番话,心里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面对仇人,段将军还能如此克制,这是何等的宽宏大度啊。

不过,就算如此,秦琼也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主打一个倾听。

见秦琼似乎有些不信,段志玄急了,迫不及待地开始倾泻自己的委屈。

“你别以为我在瞎说,那家伙当着秦王殿下的面,装得那叫一个乖巧听话,结果呢?转过头背着秦王殿下,他不仅对我冷嘲热讽,甚至还敢骂我,哇,你敢相信吗?他居然敢骂我。”

“……”

等一下。

秦琼突然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刚才不是说……是天大的矛盾吗?

不是血海深仇?

结果,这所谓的天大矛盾,就只是……他骂了你两句???

就这啊……

秦琼伸出手,拍了拍段志玄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说道:“阿恪他年纪还那么小,而段将军你身为长辈,他便是私底下骂了你两句,又未曾真的伤了你。你个做长辈的,何必同他一般见识?不如……你就多让让他吧。”

“???”

段志玄的悲愤控诉戛然而止。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秦琼。

“让让他?秦大哥,你怎么也站到他那边去了?”

“我没有站他那边,”秦琼客观地摇了摇头,“我只是就事论事。”

段志玄:秦王被他洗脑了,房先生被他洗脑了,现在连秦大哥,居然也被这小子的外表给骗了。

“罢了。”

段志玄仰起头,看着军帐的顶棚,发出了一声长叹。

“看来,这世人皆醉我独醒啊!”

段志玄绝望地握紧了拳头,悲愤交加地下了最终定论:“这世上,怕是只有我段志玄一个人,能够看透他沈恪那阴险狡诈的真实面目了。”

秦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