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我才不要当官

五月甲子日。

黄道吉日,宜登基,宜开国。

这一天的长安城,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云彩。

太极宫的广场上,旌旗蔽日,甲杖森严。

数万名羽林禁军手持金瓜长戈,犹如一尊尊铁塔般肃立在宫廷内外。

按照沈恪那套颜色分区法,上万名文武百官、宗室勋贵有序地站在了各自的区域内,整个太极宫广场虽然人山人海,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一种庄严肃穆的皇家威仪,让人忍不住想要屏住呼吸。

伴随着太常寺的钟鼓声轰然敲响,大典正式拉开了帷幕。

先是在长安城南郊的圜丘祭天。

随后,在万众瞩目之下。

李渊身穿玄黑色的顶级衮服,肩挑日月,背负星辰。

他头戴十二旒冕冠,那垂下的十二串五彩玉珠随着他沉稳的步伐微微晃动,遮挡住了这位新帝的部分面容。

李渊踩着铺着红毡的汉白玉丹陛,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座象征着天下至尊的太极殿宝座。

当李渊在龙椅上转身,正襟危坐的那一刻。

底下的一名中书令手捧黄绫诏书,声音洪亮地宣读着这份改天换地的圣旨。

“……天命之重,神器有归。今受禅于隋,定有天下之号曰唐!建元武德!大赦天下!”

*

而此时,作为这场旷世大典的总策划,沈恪并没有站在百官的行列中。

他穿着一身锦袍,双手拢在袖子里,静静地站在远远的高处,和一众护卫站在一块。

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山呼万岁声。

看着高高坐在龙椅上的李渊,看着站在百官最前列的李氏兄弟们。

沈恪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震撼与战栗。

这是历史啊!

这是活生生的,正在他眼前上演的历史啊!

而更让沈恪觉得有些魔幻和不可思议的是——这场大典,竟然是他参与统筹规划的。

那种我亲手参与了历史的成就感,让沈恪的眼眶不可抑制地微微发热。

呜呜呜……太感人了,实在是太感人了……

沈恪偷偷拿袖子抹了抹眼角,在心里激动地哽咽着。

老天保佑,我不用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去上那个该死的早朝了。

嗯,相比于见证历史的伟大,对于沈恪来说,保住自己的睡眠时间,才是最让他喜极而泣的原因。

*

既然登基称帝了,那接下来的重头戏,自然是论功行赏,大封群臣。

初夏,太极宫里几乎每天都在往外飞着加盖了玉玺的册封诏书。

首先,后宫的主位自然是毫无悬念。

窦氏,被正式册封为大唐皇后,入主中宫。

紧接着,李渊依循历朝历代的嫡长子继承制,正式立长子李建成为皇太子,入主东宫,协助处理朝政。

次子李世民,被册封为秦王。

而三子李玄霸,自然也被加封为卫王。

不仅如此,李渊深知这个三儿子的谋略与大才,特意破格任命李玄霸为中书令,掌管大唐政令草拟与机密大权。

但考虑到他自幼体弱多病,李渊还偏心地加上了一道特旨——卫王特许免朝,可留府平章政事。

至于李元吉,也被封为了齐王。

到了六月的时候,因为天下尚未完全平定,李世民再次展现出了他无可替代的统帅价值。

李渊一道圣旨,直接加封秦王李世民为尚书令,总领尚书省六部,可谓是位极人臣,权倾朝野。

而在这一波铺天盖地的封赏狂潮中。

沈恪自然也被李渊给单独叫到了太极宫的御书房里。

“小人见过陛下。”沈恪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免礼,赐座。”

李渊今日心情显然极好,他笑吟吟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年。

“阿恪啊,这大典,你办得极好,连那些礼部老臣都对你赞不绝口。皇后也同朕说了,你这些年在府里尽心尽力,功劳甚大。”

“如今大唐初立,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朕今日叫你来,便是想问问你,这朝堂六部、九寺五监,或者是秦王府里的诸多属官,你心里可有什么想要的职务?只要你开口,朕定然准了你。”

这可是空白支票。若是换了外面那些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的世家子弟,这会儿估计早就激动得跪在地上磕头谢恩,大表忠心了。

然而。

沈恪坐在锦凳上,听到李渊的这几句话,脑海里只是拉响了警报。

要职务?

一旦担了什么正经的官职,那意味着什么?

且不说那些四五品以上的大官每天凌晨三点就要起来去排队上那要命的早朝。

就算是品级低一点的属官不用天天上朝,那也得执行严格的打卡制度啊。

大唐的官员可是有“点卯”规矩的,迟到了要扣俸禄,甚至还要挨板子。

这特么就是古代版的朝九晚五……

不对,是朝五!

他以前上早八都想死了,更何况是五点……

更何况也不是可以五点才起床,大概率可能三四点就必须起了。

想到这里,沈恪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眼看着马上就能过上混吃等死的养老生活了,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跳进打卡上班的火坑里?

“陛下隆恩,小人感激涕零!只是……”

沈恪立刻站起身,双手抱拳,拿出了毕生最诚恳的语气,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小人资质愚钝,实在不堪大任,那些朝堂上的国家大事,小人是一窍不通。小人……并不需要什么职务。”

“你这小子,又在跟朕耍什么滑头?”李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既然懂统筹调度,哪怕去尚书省做个郎中,或是去秦王的尚书令手下做个记室,那也是绰绰有余。年纪轻轻的,怎么能不要职务?”

沈恪急得脸都快皱到一起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非常耿直地吐出了大实话:“小人真不是耍滑头。小人就是……怕一旦有了职务,就得天天按时去衙门点卯……”

李渊是何等聪明的人,一听沈恪的话就听明白了对方内心的真实想法。

李渊指着沈恪的鼻子,恨铁不成钢:“你这般好吃懒做,毫无志向,干脆懒死你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