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急了

李智云满心欢喜地等待着下次能和沈恪一起随军剿匪的机会,然而,这个机会还没等来,整个晋阳城,乃至整个大隋朝,便被一个惊天巨变给彻底震懵了。

皇帝不顾国内烽火连天的局势,执意开启了他的第三次北巡。

结果,这一次,他踢到了真正的铁板。

突厥始毕可汗早就对大隋心生不满,探知隋炀帝出塞,竟亲率数十万突厥精锐骑兵,如黑色风暴般席卷南下,直接将隋炀帝死死地围困在了雁门郡。

突厥大军来势汹汹,雁门郡下辖的四十一座城池,在极短的时间内竟然被接连攻陷了三十九座。

只剩下雁门和崞县两座孤城苦苦支撑。

突厥的箭矢甚至都射到了隋炀帝所在的行宫御前。

皇帝被困,天下震动。

勤王救驾的圣旨用八百里加急,带着血迹和恐慌,疯了一样地传向四面八方。

在晋阳的唐国公府接到诏令的那一刻,十六岁的李世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去向父亲李渊请命,要求应募从军,前往雁门救驾。

“胡闹!”

李渊一开始是不赞同的,他眉头紧锁,厉声斥责道,“突厥数十万铁骑,铺天盖地!此番勤王凶险万分,你大哥远在河东,你若是再出了什么岔子,这偌大的家业谁来承继?不许去!”

但李世民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不仅据理力争,甚至还连夜收拾了行囊,直接投在了奉命去救援的屯卫将军云定兴的营下。

李渊深知自己这个二儿子的脾气,眼见木已成舟,大军即将开拔,也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声,默许了他的出征。

临行前的清晨,跨院里一片肃杀的忙碌。

因为军情如火,李世民只来得及随便收拾了几件贴身的内甲和伤药。

他将长枪挂在马背上,转过头,看着站在廊檐下一脸担忧的沈恪和李玄霸。

“玄霸,我此去雁门,归期未定。你身子弱,就在府里好好待着,按时吃药。”

李世民叮嘱完弟弟,又大步走到沈恪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在沈恪的肩膀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阿恪,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一定要替我照顾好玄霸。至于母亲那边,有观音婢尽心侍奉着,你不必太过操心。”

沈恪看着眼前这个即将奔赴真正修罗场的李世民。

如果说之前去剿灭起义军只是小打小闹的新手村任务,那么这一次的雁门之围,可是正儿八经的几十万人绞杀在一起的高难度任务啊。

哪怕沈恪是个熟读历史的穿越者,知道史书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李世民在雁门之围中献上了“虚张声势、广布疑兵”的绝世妙计,不仅成功吓退了突厥大军,而且本人也毫发无伤地平安归来,从此声名鹊起。

可是!

当这冰冷的历史文字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会跟他抢糕点吃、会护着他、会拍着他的肩膀托付家人的李世民时。

沈恪的心里,竟然不可抑制地涌起了一股极度恐慌的焦虑。

蝴蝶效应啊!

万一因为我的存在,导致历史的某个微小节点发生了改变,万一战场上有一支原本不该射向他的流矢,偏偏射中了他怎么办?!

眼看着李世民交代完就要翻身上马。

“二公子!”

沈恪突然红了眼眶,猛地追了出去。

他仰起头,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你一定要小心一点,千万千万不要让自己受伤了。”

若是换作往常,听到小弟这般叮嘱,李世民高低得扬起下巴,嚣张地回一句“全天下能伤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但是此刻。

看着沈恪那双写满了真切恐惧的眼睛。

李世民没有自大,也没有反驳。

他微微俯下身,伸出带着粗糙护手的宽大手掌,温柔地在沈恪那戴着小发冠的脑袋上揉了揉。

“放心。”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可是大将军,怎么可能折在那种地方。”

*

李世民走后的这段日子,沈恪简直像患了严重的焦虑症。

他每天连饭都吃不下几口,账本也看不进去,成天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一听到前衙有信使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声音,他就条件反射般地往外冲,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这种令人窒息的煎熬,一直持续了足足一个多月。

终于,在秋风彻底肃杀之际,前衙传来了确切的军报——各地勤王大军绵延数十里,鼓噪而进,突厥始毕可汗大惊失色,以为大隋主力尽出,加之其大本营有变,已然解了雁门之围,全线退兵了。

而李世民,不仅毫发无损,甚至还在云定兴将军面前大放异彩,立下了奇功。

“呼——”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瞬间,沈恪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骨头一样,直接瘫软在了圈椅里。

没发生蝴蝶效应!

噢耶噢耶噢耶!

坐在对面案几旁的李玄霸看着沈恪这副犹如劫后余生般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阿恪,你这段时间真是把我晃得眼晕。”李玄霸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书,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怎么这般紧张?二哥他又不是头一次带兵出征了,之前去城外镇压毋端儿的时候,也没见你吓成这副丢了魂的德行。”

“那能一样吗……”沈恪有气无力地反驳道,“以前镇压的那些流寇和起义军,和全副武装的敌人肯定是完全不同的啊。”

李玄霸闻言,将手里的书卷放了下来。

他看着沈恪,似乎是误解了沈恪对突厥的这种“恐惧”,语气温和地开解道:“突厥铁骑固然凶悍,但也并非不可战胜。再者,你不是一向最推崇二哥,说他是天下无敌的战神吗?既然如此,你便该相信二哥的本事,你这般终日惶惶,倒像是对他没什么信心了。”

“我不是对他没信心……因为二公子他再怎么厉害,说到底,他又不是不会受伤。”

在残酷的战争面前,个人的武力值再高,也显得如此渺小。

李玄霸倒是没想那么多,如果说沈恪是属于把话说出口的吹捧,那么李玄霸就真的是完全相信着自己的哥哥。

“那看来,你平日里逢人便夸他天神下凡、绝世无双的话,皆是虚言了?这等事,等二哥凯旋归来,我可定要如实转告他才行。”

“不要啊——”

沈恪一听这话,原本的沧桑与感慨瞬间被吓得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恨不得直接伸手去捂住李玄霸的嘴。

“三公子,你可千万别乱说啊。”

李玄霸:“行了,逗你的,既然现在前线捷报已传,你也不用再终日挂念他了。”

李玄霸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在书桌旁边的那堆书。

“你这一个多月心神不宁,功课算是彻底荒废了。”

“从今日起,你不仅要补上之前落下的兵法战略,这经史典籍也必须给我从头开始精读,明日一早,我便要抽考你第一卷。”

沈恪:?

“不是……三公子,您和二公子,难不成想让我当什么博学人物?”

听到沈恪的问题,李玄霸正在整理书卷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透着几分迷茫的目光看着沈恪。

足足看了三秒钟。

李玄霸才微微蹙起眉头,用平淡的语气,吐出了一句让沈恪彻底破防的话:

“阿恪,你莫不是对博学有什么误解?我让你读的这些……难道不都是最基础的读物吗?”

“……”

沈恪:我急了我急了我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