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轻松拿捏

这段时间,关于唐国公府三娘子出阁的诸般事宜,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然而,当柴家那边派了几个老管事,带着厚厚的礼单来唐国公府对接近期流程时,却全都傻了眼。

因为,代表唐国公府跟他们商谈这等联姻大事的,竟然是一个半大少年。

等确认了这就是负责对接的沈管事后,柴家人的脸色当场就变得十分精彩。

回去之后,柴家管事立刻向自家老爷打起了小报告,言语间颇为不满:“老爷,这唐国公府莫不是在托大拿乔?咱们柴家好歹也是将门望族,这般重要的姻亲大事,他们竟派了个黄口小儿来与老奴对接,这分明是不把咱们柴家放在眼里啊。”

柴家老爷听了,眉头也是一皱。

但念及两家定亲时李渊的态度,以及唐国公府如今在朝中的赫赫威望,柴家最终还是决定压下这口闷气。

“罢了。李渊老谋深算,断不会在这等礼数上故意落人口实。许是那孩子真有什么过人之处,你们且先按着规矩与他走流程,若他真出了岔子,咱们再去找唐国公要个说法不迟。”

带着审视与不满,柴家管事再次硬着头皮去与沈恪对接。

可这一接触下来,柴家人的态度,简直可以说是经历了天翻地覆的扭转。

“这……沈管事,这送妆的车马调度,您连沿途哪条街巷容易拥堵,何时该避开巡城武侯换防的巡视都算进去了?”

柴家管事捧着沈恪递过来的一张画满了方格和时间线的单子,冷汗都下来了。

沈恪坐在案几后,手里转着炭笔,笑眯眯地说道:“那当然。送嫁队伍庞大,若是堵在半路上误了吉时可就不吉利了。咱们两家把流程对一对,精确到半个时辰之内,到时候前头开道、后头押送,自然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错处。”

不仅是车马调度,无论是彩礼的核对、回礼的账目,还是沿途洒铜钱的预算,沈恪几乎是做到了算无遗策,甚至连柴家管事没想到的细枝末节,他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等这群管事私下里多方打听,终于得知了沈恪的真实身份后,柴家人更是震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什么?他不是什么大管事,他居然只是唐国公府二公子的一个伴读?”

柴家人面面相觑。

让一个伴读来挑起国公府内务总管的梁子,这唐国公府的心是有多大?

但转念一想,这孩子绝顶聪明,手腕老练,李家能派这等神童来操办婚事,不仅不是轻视,这分明是对柴家的看重啊。

柴家人对这门亲事,顿时愈发满意和期待了。

这场沸沸扬扬的“伴读主事”风波,自然也传到了新郎官柴绍的耳朵里。

*

大婚之日,红妆十里。

等繁杂的礼节全都走完,新房内只剩下这对刚结为连理的夫妻时,气氛难免带着几分新婚的局促与羞涩。

三娘子虽然是将门女,但此刻穿着厚重的嫁衣,坐在榻边,垂着眼眸,也不免有些小女儿家的忸怩。

柴绍为了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沉默,随口挑起了一个话题。

“说起来,这几日我总听家里的管事们念叨,说你们府上负责对接婚事流程的那个半大少年,是个了不得的神童。”柴绍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新婚妻子,“我听闻他叫沈恪?是个什么来头?”

一听到“沈恪”这个名字,三娘子眼底的局促和羞涩瞬间一扫而空。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连原本端着的端庄坐姿都放松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骄傲。

三娘子滔滔不绝地夸奖起来:“阿恪那可是真厉害,他不光算账理家是一把好手,连厨房里的新奇吃食他都能捣鼓出来。”

看着妻子的赞赏模样,柴绍倒也不吃醋,只是越发觉得惊奇。

“他既然这般有能耐,为何只是二舅哥身边的伴读?”柴绍有些不解地问道,“这等人才,不该放在大舅哥身边,悉心培养,日后好掌管国公府的大局吗?放在二舅哥身边做个闲散伴读,岂不是可惜了?”

“这有什么可惜的。”

三娘子摆了摆手,十分自然地解释道:“因为阿恪当年被接进国公府的时候,大哥早过了需要伴读的年纪了呀。而且他和我二哥三哥从小一起长大,情分非比寻常,谁也别想把他从二哥身边要走。”

*

而此时,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别人新婚之夜破冰话题的沈恪,正坐在跨院的书房里,愁眉苦脸地盯着案几上的一个锦盒发呆。

过两日,便是三娘子婚后回门的日子了。

作为看着三娘子出嫁的娘家人,沈恪自然也想备一份贺礼。

可他挠了挠头,又觉得有些苦恼:“这回门的礼物,我一个小小的伴读,身份着实有些尴尬。若是大喇喇地送出去,被外人瞧见了,怕是又要说我不懂尊卑规矩,逾越了本分。”

正坐在窗边看医书的李玄霸,听到沈恪的小声嘟囔,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书。

“这有何难。”李玄霸语气平淡如水,“你只管送去便是。若有人问起,或者柴家人觉得不妥,你便说这礼物是我送给三姐的,只是借了你的手去挑罢了。”

沈恪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多谢三公子。”

沈恪彻底没了顾虑,立刻兴致勃勃地将手里的锦盒打开,献宝似的推到了李玄霸的面前。

“三公子,你快帮我掌掌眼,看我挑的这礼物好不好。”

李玄霸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眸,扫了一眼锦盒。

下一秒。

李玄霸那翻书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那锦盒里,静静地躺着一条通体用上好犀牛皮编织而成,倒刺寒光闪闪,一看打人就极痛的——长鞭。

“……”

李玄霸艰难地将目光从那条凶残的鞭子上移开,抬起头,像看个怪物一样看着沈恪。

“你……”李玄霸语气虚弱,“你打算把这个送给三姐?作为新婚回门的贺礼?”

送新婚贺礼,哪个不是送什么连理枝、并蒂莲、玉如意这种寓意和和美美的物件?

沈恪却毫不觉得有何不妥,他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这可是我托人从胡商那里淘来的好鞭子。”

“阿恪,这不太好吧?”李玄霸试图挽救一下这荒谬的局面,“新婚燕尔,送如此凶煞之物,柴绍看了心里该作何感想?”

沈恪:“我也不知道新婚该送什么寻常物件,再说了,我跟柴郎君又不熟,这礼物是我送给三娘的,只要三娘子喜欢就行了,我管他柴绍喜不喜欢。”

李玄霸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确实,是这个道理。”

李玄霸感叹了一句:“倒是没看出来,阿恪你似乎还挺懂女子的心思的。”

“啊?三公子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无论是妹妹、母亲,还是嫂子,你总是知道她们真正需要什么。”

沈恪:“可能我能掐算会吧。”

沈恪默默地在心中补充说明:好歹也读过文科,还有什么不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