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躺下了
小孩子的声线本就尖锐极具穿透力,更何况沈恪是在生死关头,拼尽了全身力气爆发出的破音嘶吼。
人群中央,李世民正津津有味地看着那只小猴翻跟头,周围满是敲锣打鼓的喧闹声。
可那声“李世民”,简直就像是一道惊雷,硬生生劈开了嘈杂的市井声浪。
李世民猛地回过头。
出事了!
李世民那张稚嫩的脸上瞬间褪去了顽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狼崽子般凌厉的煞气。
他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猛地拨开人群,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疯狂冲了过去。
而此时的沈恪,在吼完那一嗓子后,就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他刚才那个头锤,本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玩命招数。
三岁小孩的颈椎和头骨哪里经得起这么猛烈的反作用力?
在砸中人贩子鼻梁骨的那一瞬间,沈恪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巨响,仿佛有人在他脑壳里敲响了一口大钟。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感袭来,眼前的景象瞬间糊成了一团马赛克。
在彻底晕死过去之前,沈恪隐约听见了其他人的尖叫声和议论声。
应该……
没事……
了……
吧?
*
不知过了多久,沈恪在一阵浓烈的安神香气中缓缓找回了意识。
他吃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一片古色古香的承尘,身下是柔软的锦被。
不远处的圆桌旁,一个小丫鬟正背对着他,似乎在整理着药碗。
沈恪试着动了一下脖子。
“嘶——”
真要命!
他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像是被人抡了一大锤,稍微一动,脑仁儿都在跟着晃荡。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这细微的动静惊动了桌边的小丫鬟。
她转过头,一见沈恪睁着眼睛,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桌上。
“小郎君!您醒啦!”小丫鬟惊喜地低呼一声,“您先躺着别动,奴婢这就去叫人,您稍等啊!”
说完,这丫头根本不给沈恪开口问话的机会,提起裙摆,像阵风似的直接冲出了房门。
沈恪张着嘴,那句“我在哪儿”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重新闭上眼睛,等着那丫鬟带人回来,顺便平复一下脑子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晕眩感。
结果,他没料到,这一等,竟然等来了一支夸张的探病大军。
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
房门被推开,沈恪费力地睁开眼,顿时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身常服,满脸威严的唐国公李渊。
紧跟其后的是像个小旋风一样的李世民,以及慢半步满脸焦急的李玄霸。
甚至连大公子李建成的伴读魏泽,也跟在队伍最后面探头探脑。
如此多的大佬同时出现在自己的床前,沈恪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是不是脑震荡还没恢复,出现临死前的走马灯幻觉了?
沈恪下意识地举起两只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这不是幻觉,大唐开国皇帝和未来的太宗皇帝真的齐刷刷地站在他床头!
还没等沈恪反应过来,李世民已经像个猴子一样蹿到了床边,扒着床沿,噼里啪啦地就开始往外倒话:
“阿恪,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你晕过去有多吓人!不过你放心,那个拍花子的混账东西已经被我抓住了,我当时冲过去,一脚就踹断了他的腿弯子,然后护卫就把他按住了!你那个头锤砸得可真够狠的,那家伙满脸都是血……”
李世民这小嘴叭叭的,语速极快,兴奋得手舞足蹈。
可是对于一个刚刚遭受了严重脑震荡的病号来说,这高分贝的声波攻击简直是致命的。
沈恪不仅没有从这连珠炮似的话语里提取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反而觉得自己的头痛得快要裂开了,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行了,二郎,闭嘴。”
好在,成熟稳重的大人终于出手了。
李渊皱着眉头低喝了一声,伸手把像个知了猴一样吵闹的二儿子往后拎了拎。
世界终于清静了。
李渊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看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沈恪,语气难得地放柔和了些:“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沈恪见李渊亲自询问,心里属实有些受宠若惊。
他老老实实地小声答道:“回国公爷,就是觉得头好重,有点恶心想吐。”
听着这标准的脑震荡症状,李渊点了点头,回头吩咐身后的管事:“去,把府里的大夫再叫过来,重新给这孩子把把脉,煎几副安神的药。”
说完,李渊转过头,伸手掖了掖沈恪的被角,温声道:“不用多想,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躺回去好好休息,别乱动。”
面对大老板如此平易近人的关怀,沈恪一时间相当不知所措,只能乖巧地应了一声“是”,然后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甚至连双手都规规矩矩地放在了被子外面。
看到沈恪这副听话懂事的模样,李渊在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眼底也浮现出一抹赞赏。
今日这事真是险之又险。
若是他李渊刚到荥阳赴任,手底下战死部曲的遗孤就在眼皮子底下被拍花子拐走了,这要是传出去,他唐国公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好在这小家伙是个机灵的,不仅没被药晕,还知道奋起反抗,大声呼救。
可惜了。
李渊看着沈恪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心中暗自惋惜。
这孩子若是能早生个十来年,年纪与长子大郎相仿,以他这般遇事沉着机变的性子,放在大郎身边做个心腹倒是一块绝佳的料子。
只可惜,沈恪终究还是太小了,目前也只能跟着世民他们胡闹了。
想到这里,李渊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后方的魏泽,淡淡地吩咐道:“魏泽,你先回去伺候大郎吧,这里有世民和玄霸看着就行了。”
“喏。”魏泽恭敬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闲杂人等一走,李渊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目光严厉地扫向李世民。
“你作为兄长,带着弟弟出门,却只顾着自己贪玩,身边跟了那么多人,还能让人贩子摸到眼皮子底下,险些酿成大祸!”李渊的声音里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李世民自知理亏,老老实实地垂下脑袋,不敢顶嘴。
见儿子这副模样,李渊顿了顿,语气又缓和了几分:“不过……你听到呼救后反应迅速,能在乱局中临危不乱,果断出手制服那贼人,这一点倒是做得不错,没丢我李家人的脸。”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御下的手段李渊用得炉火纯青。
李世民本来还有些蔫巴,一听这话,眼睛又悄悄亮了起来。
“行了,你们兄弟俩陪他说说话吧,别吵着他。”李渊交代完,背着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
大人们一走,屋子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下来。
李玄霸立刻迈着步子跑到床边。
他趴在床沿上,那双清透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后怕,眼巴巴地看着沈恪:“沈恪,沈恪,你的头痛不痛啊?”
看着李玄霸,沈恪心头一软,刚想展现一下成年人的坚强说句“不痛”,结果后脑勺的神经就不给面子地抽搐了一下。
“嘶……快痛死了。”沈恪眼泪汪汪地说了实话。
这句实话刚落地,旁边就插进来一个煞风景的嚣张声音。
李世民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沈恪,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痛就对了!那就是你平时没练好,头骨太软了!等过几天你休息好了,咱们继续练!这回我不教你蹲起了,我教你练铁头功!”
沈恪:???
沈恪惊呆了。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我为了自保撞出个脑震荡,你居然还要用这个理由给我加练?!
还没等沈恪爆发抗议,趴在床边的李玄霸先受不了了。
向来温和讲理的三公子猛地转过头,罕见地冲着自家哥哥拔高了音量,气急败坏地喊道:
“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