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断绝
第二处擂台。
“姜眠,翻来覆去就只有这么几句废话?”
姜崇礼的狂笑声在夜空下回荡。
子弹的风暴中,他的身躯早已不成样子。
血水飞溅,白玉地砖被腐蚀出阵阵白烟。
可姜崇礼的身体,却在每一次重创中不断膨胀。
胸腹和四肢被子弹打穿,碎肉刚一落下,就被无数肉芽拖拽回体内。
在不断的撕裂与重组中,变成了一座流淌的畸形肉山。
层叠的赘肉臃肿下垂,堆积在擂台中央。
只有最顶端属于他的头颅,诡异镶嵌在翻涌的肉块之间,俯视着前方。
“被家主亲自逐出族谱,还想要个理由?”
姜崇礼笑得浑身震颤。
“可怜。”
他每吐出一个字,肉山内便有无数漆黑的人脸涌动而出。
哀嚎声四起,狰狞的弹坑被迅速填平。
大阵的光芒顺着他的脚底注入,与诅咒融合。
姜眠站在原地。
她单手持枪,左手按住银色左轮的扳机不放。
砰砰砰砰砰!
火舌喷吐,上百颗弹头连成一条银线,尽数倾泻在姜崇礼身上。
血雨炸开,伤口却在眨眼间被涌动的人脸和赘肉吞没愈合。
“别人不知道,我却清楚!”
姜崇礼的声音混杂着成百上千人的重音,早已变调。
他顶着弹雨,向前迈出一步。
“无视距离,一击必杀?”
姜崇礼张开巨臂,任由子弹打穿掌心。
“就这点本事?”
“我!就是为了克制你而生的!”
随着身躯不断变高变大,庞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擂台。
后来的子弹,全都直直没入翻涌的赘肉,连穿透都做不到。
“家主嫡女又如何!”
姜崇礼低下头,俯视着下方渺小的身影。
“你从小就那副样子,不屑与我们为伍!”
周遭的哀嚎声越来越响,他的声音透着扭曲与疯狂。
“姜眠,你不过从小就是比我多享受了些资源,多得了些信仰!”
“你根本没资格高傲!”
肉山再次前压,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铺天盖地。
“如今大阵之下,四大学府齐上,也杀我不死!”
姜眠终于放下了左手,一缕青烟顺着枪口飘散。
前方肉山的阴影将她彻底遮盖。
她微微抬头,看着山体下方不断哀嚎,互相撕咬的人脸。
“这恶心的一切......”
姜眠的声音很冷。
“就是您不允许我借助大阵的原因吗。”
肉山的蠕动停了一瞬。
最顶部,姜崇礼的头颅快要被肉山挤进去,听到这句话,他脸上肌肉扭曲到极致。
“不借助大阵?哈哈哈哈!”
笑声震天,整座肉山随之摇晃。
“那,你更加不配站在这里!”
观礼席上鸦雀无声。
自江歧消失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座畸形恶心的巨怪身上。
此刻,姜崇礼周身的所有伤势都已恢复。
除了眉心。
无论大阵如何运转,诅咒如何修补。
姜眠第一枪留下的痕迹,始终无法愈合。
“你的父亲,我们伟大的家主大人,正等着我的捷报。”
姜崇礼沉浸在绝对的力量中,声音震耳欲聋。
“早在中央碎境之前,我就被选中!”
他盯着姜眠始终没有任何情绪的脸,嫉妒与暴虐攀升到了顶点。
“上天没让你死在碎境,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姜崇礼抬起由无数赘肉拼凑的巨臂。
“因为,你会在世人的见证下......”
巨臂撕裂空气,挟着恶风当头砸落。
“死于你看不起的族弟手中!”
铺天盖地的掌风,将擂台碎玉掀飞。
阴影当头罩下,气浪带起姜眠的长发。
她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前方扭曲哀嚎的巨物。
脑海中,无数画面闪过。
母亲下葬那天,姜玄戈跪在灵堂前,整夜没有起身。
红木庄园里,从小的温情与教导。
总是背负着重担,平衡两派,却唯独将她隔绝在诅咒与大阵之外的父亲。
姜眠看着急速砸下的巨臂,轻声呢喃。
“这就是您选出来,替代我的家伙?”
.......
红木庄园。
姜玄戈坐在黑暗中,盯着前方的光幕。
他抓着座椅扶手的手指,一节节收紧。
咔嚓。
封锁整座书房的阵法,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
他没有移开视线,眼底深处,是无人能懂的挣扎。
......
风压已切开姜眠脚下的白玉。
“如果连爱都早已标好了筹码......”
姜眠举起了右手。
她的右手中,是一把和左手完全相同的银色左轮。
只是这把枪,从开战至今,从未击发。
狂风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
姜眠眼眶中,微微泛起晶莹。
她直视着姜崇礼狂妄的脸,食指搭上扳机。
“现世夹缝中的幽灵。”
极轻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轰鸣。
“这次,我赋予你......我同源之血的气息。”
“成为我手中的子弹。”
扳机扣下。
“二击必杀。”
砰!!
一声截然不同的枪响,盖过了夜空下的一切喧嚣。
一颗高速旋转的银色弹头,深深嵌入了姜崇礼眉心无法愈合的缺口。
跟十分钟前一样。
时间静止。
挥至姜眠头顶不足半米的巨臂,骤然停住。
狂风平息。
姜崇礼脸上的狂笑彻底僵硬。
“呃......”
他眼球向外凸起,目光中满是无法理解的错愕。
大阵的光芒还在闪耀。
属于旧秦的诅咒还在涌动,信仰之力顷刻未断!
可一切都无法阻止这颗子弹,正中眉心。
咔。
以姜崇礼眉心的缺口为中心,无数裂痕在空气中蔓延。
轰隆!!
周遭的空间,开始朝着微小的破口疯狂坍缩!
肉山连同哀嚎的人脸,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强行向内拉扯。
姜崇礼甚至没能惨叫,头颅便率先被扯碎。
随后,是悬在半空的巨臂,如山的赘肉。
大阵的光芒被扯碎,诅咒的黑线被绞断。
空间倒卷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短短几秒。
一切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一个子弹大小的幽暗黑洞,闪烁了最后一下,随之泯灭。
满地狼藉的白玉擂台上,空空荡荡。
观礼席上,人们忘了呼吸。
姜眠放下了右手。
她独自站在布满裂痕的擂台中央,看着前方。
夜风吹过,卷起几缕尘埃。
她眼眶中的晶莹没有落下。
“永别了。”
“我曾经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