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谢震山的警告

“末将已经考虑到了。火药的核心不是配方,是配方里各项材料的精确配比和提纯工艺!”

“就算蛮子拿到了配方,只要他们不知道提纯的方法,做出来的火药要么点不着,要么只会冒烟不会炸!而提纯工艺末将已经单独封存,只交给工部的人保管,不在任何战报中提及。蛮子就算把整个鹰嘴峡翻过来,也学不走火药的真正核心。”

谢震山看着那叠密密麻麻的纸张,脸上的表情从铁青变成了灰败。

他能挑刺的地方,谢临全都提前堵死了。

他挑一个漏洞,谢临就补一个,而且补得比他挑的还要详细、还要周全。

他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怎么也下不来台。

镇北王一直沉默地坐在案后,手指慢慢敲着扶手,目光从谢震山移到谢临身上,又从谢临身上移回谢震山。

等堂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谢临的火药,本王亲眼看过威力。鹰嘴峡的战报,本王也亲自核实过。四百八十个守军守一个关口,面对五千精骑,能不丢关、不大损、反杀两千四百人、还俘虏敌方王子!”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众人语气深沉道。

“诸位打了这么多年仗,谁有过这种战绩?站出来让本王看看。”

堂中无人应答。

镇北王站起来,双手撑在案几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说这不算真本事,本王觉得算。你们说这是取巧,本王觉得这是脑子。你们说这不叫功劳,但本王觉得能让自己弟兄少流血的功劳,才是最大的功劳。”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本王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谢临的火药配方,从现在起列为军机要密,由本王直辖,任何人不得私自打探、不得私自配制、不得私自外传。违令者,以泄露军机论处。谢临本人因鹰嘴峡战功,升千夫长,赏银五百两,火药的研制和操典编写另记一功,等兵部批复后另有封赏。”

满堂将领齐声抱拳。

“末将领命!”

谢震山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幻,最终还是抱拳应了一声。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尖又细,和满堂粗犷的男声混在一起,几乎听不出来。

镇北王看着众人,点了点头。

“都散了吧。谢临留下。”

将领们陆续退出正堂。

石七爷经过谢临身边时,用烟杆敲了敲他的肩膀,咧嘴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赵破虏和韩铁也先后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一个比一个大。

谢震山走在最后。他的脚步很慢,慢到前面的将领都已经出了门,他还站在门槛内侧。然后他停住了,转过身来。

正堂里只剩镇北王、谢临和谢震山三个人。

镇北王坐在案后,正在翻看谢临呈上来的火药操典,察觉到谢震山没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谢将军还有事?”

谢震山朝镇北王抱了抱拳,脸上的表情恭敬而得体。

“末将有几句话想跟谢千户说,不知王爷可否通融片刻。”

镇北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又看了谢临一眼。

谢临微微点了下头,示意无妨。

镇北王便放下手中的操典,靠回椅背上,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

“有话就在这儿说,本王不赶人。”

谢震山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知道这是镇北王想要护着谢临两个人。

他转过身面对着谢临,隔着一丈远的距离对视。

“谢临,你今天在堂上说的那些话,很漂亮。”

谢震山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意。

“你嘴上说的一套一套的,把在场的叔伯们都唬住了!王爷也给你撑腰,升了千户,赏了银子,风光得很。”

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谢临和案后的镇北王能听见。

“但你别忘了,你这千户是怎么来的!那火药配方是你从炼丹道士那儿学来的,跟你自己的本事没半点关系!换个人拿了配方,一样能炸死蛮子,一样能守住鹰嘴峡。你今天在这里慷慨激昂说什么让弟兄们少流血,说到底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个便宜配方,赶上了一场顺风仗。”

谢临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震山又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到了不足三尺。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谢临脸上,声音冷得像刀刃贴着皮肤。

“还有,你今天在堂上口口声声说什么‘功劳是为了让更多弟兄活着回家’。说得倒是好听。可你别忘了,你娘还在铁关城里住着。你得罪的人越多,她的日子就越不好过。上次那两个蛮子摸进院子的事,你应该还记忆犹新吧?”

这句话里的威胁意味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谢临抬起眼皮,目光和谢震山撞在一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锋般的清晰。

“谢将军,现在人都散了你还不走,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你是不是觉得在众人面前输了面子,想在私下里找回来?”

谢震山的脸色骤然变了,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刀柄。

谢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声音依旧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你说我的功劳是运气,是捡了个配方。那我问你!黑风口那一仗,我还没用火药,是怎么把二十六个新兵一个不落地带回来的?狼沟那一趟,我是怎么趴在扎木合的中军大帐外面听到会盟情报的?雁回岭那把火,又是谁在枯草坡上冒着被蛮子追兵砍死的风险亲自去点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是迎着谢震山走上去的,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了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你说换个人也能拿火药炸蛮子。那我再问你,当我带着十八个斥候去鹰嘴峡的时候,你谢将军在哪里?你是在铁关城城墙上说风凉话,说我是去送死,说我是贪功冒进。现在我活着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北狄王子,你又说我是运气好。”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任何温度。

“谢将军,我谢临的功劳,从来就不是运气。是拿命换来的。”

谢震山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被谢临最后一句话堵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正堂里安静了足足三息。

然后镇北王的声音从案后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