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换俘虏

石七爷是在下午听到这些闲话的。

他叼着烟杆坐在斥候营门口晒太阳,听到一个路过的小兵跟同伴嘀咕谢临的事,烟杆从嘴里掉下来砸在靴面上,他都没顾上捡。

他站起来,叫住那个小兵,问清楚了这些闲话的来源和流传的范围,然后脸色越来越沉。

“也不知道这臭小子什么时候回来,这名声都快被玩臭了!”

与此同时,谢临正在鹰嘴峡的掩体后面吃早饭。

干饼子就热水,饼子硬得能砸死人,热水是火头军刚从锅里舀的,还冒着白气。

他把饼子掰碎了泡在水里,就着一点咸菜慢慢吃。

韩铁蹲在他旁边,嘴里塞着半张饼,含含糊糊地说。

“谢百户,蛮子昨晚被你打怕了,到现在都没动静。你说他们会不会直接就撤了?”

“不会。”

谢临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扎木合折了两千多人,如果就这么撤了,他回去没法跟北狄大汗交代。他要么派人来讲条件,要么在等援军。”

话音刚落,峡口外就传来了号角声。

不是冲锋的号角,是使节求见的号角。

赵破虏从掩体后面大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刚收到的信笺。

“蛮子派人送了信过来,说他们要谈判,让鹰嘴峡的主将去峡口外说话。”

谢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饼渣。

“我去。”

听见这话,赵破虏微微皱眉,显然有些不赞同。

“你一个人?”

看着赵破虏有些担忧的神色,谢临不在意的笑了笑道。

“谈判又不是打仗,人多了没用。”

说完他走到峡口前沿,朝外望去。

一个北狄使者骑着马站在峡口外的开阔地上,手里举着一面白色的旗帜。他身后没有兵马,只有两个随从。

谢临翻身上马,策马出了峡口。

那使者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周人的主将真的会这么年轻。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神色,用流利的周人官话说道。

“在下奉扎木合将军之命,前来商议换俘事宜。”

“换俘?”

谢临勒住马,语气平淡。

“我们手里有你们的俘虏?”

那使者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实不相瞒,昨夜被贵军俘虏的夜袭队长腾格,不,不是腾格!腾格是夜袭队长的化名,他的真名叫巴图尔,是扎木合将军的亲侄子,也是北狄大汗帐下左贤王的第三子。”

谢临的眉毛微微一挑。

腾格……或者说巴图尔的身份比他想象的要重要得多。

左贤王的儿子,万夫长的亲侄子,这个分量不轻。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呢?”

那使者见他这副反应,反而有些不安了。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扎木合将军愿意用两名被俘的周人将领,外加三十名士兵,换回巴图尔一人!此外,将军还愿意后撤十里,以示诚意。这是我们的条件,请阁下考虑。”

谢临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使者的耳朵里。

“回去告诉扎木合,这个巴图尔,我不换。”

那使者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似的,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

“阁下说什么?”

“我说,不换。”

谢临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他勒着马缰,目光越过使者的肩膀,望向远处北狄营寨的方向,那里的旗帜在北风中猎猎作响。

“巴图尔……我还是习惯叫他腾格!他不仅仅是扎木合的侄子、左贤王的儿子!还是你们北狄夜袭队的队长,亲手带出来的二十个精锐全部折在鹰嘴峡,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去。你觉得他回去之后,在军营里还能抬得起头吗?”

使者的脸色变了。

他张嘴想说什么,谢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二十个精锐,全是跟着他打了五六年仗的老兄弟,因为他一句话,全部栽在了这里,我相信他之所以会做这些事儿,主要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一个有本事的人!”

说到这里,谢临顿了顿,一副笃定的语气开口道。

“可是现在他活着回去,那些人怎么看他?他们的家眷怎么看他?扎木合保得住他的命,保不住他在军中的威望。一个没了威望的王子,在你们北狄人的帐篷里,跟一条断了脊梁的狼有什么区别?”

使者的嘴唇翕动了几下,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

谢临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剖开使者最后的底气。

“你们大汗帐下不是铁板一块。左贤王和右贤王之间本就有裂隙,扎木合是左贤王的人,右贤王那边早就想削他的权!”

“如果右贤王的人知道左贤王的儿子被周人抓了又放回去,他们会怎么做?会夸他英勇?还是会拿这件事做文章,说他被周人吓破了胆,靠叔叔的关系才换了一条命回来?”

这些消息,也是这几天在军营里面混,偶然听到的。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了解敌人才能更好的击败敌人!

而使者听完谢临的话,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下去。

“我放他回去,不是放虎归山,是放一把火回去!这把火烧的不是鹰嘴峡,是你们北狄王庭的帐篷。你回去告诉扎木合,他想要巴图尔,可以!但不是用俘虏来换……”

谢临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在晨光中显得有几分冷。

“用他自己的诚意来换。”

使者沉默了很久。

北风从荒原上刮过来,吹得他手里的白旗猎猎作响。

他看着面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忽然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个周人百夫长说他十七八岁,但他说的这些话,每一句都像是一个在朝堂上浸淫了半辈子的老狐狸才说得出口的。

“阁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巴图尔在我手里,我不会杀他,也不会放他。扎木合想要他活着,就别再动鹰嘴峡的心思!他撤兵,我保巴图尔平安。他不撤,巴图尔的人头就挂在鹰嘴峡的旗杆上。”

谢临说完,拨转马头,策马朝峡口走去,头也不回地抛下最后一句话。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扎木合的答复。过时不候。”

马蹄声在峡口内渐渐远去,只留下使者和两个随从站在开阔地上,面面相觑,脸色都白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