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再夜袭
腾格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末将领命。”
而鹰嘴峡这边,大家并不知道蛮子的小九九。
入夜后,鹰嘴峡的风比白天更冷,从北面荒原上灌过来,裹着沙砾和硝烟余烬打在脸上生疼。
峡口内烧了几堆篝火,守夜的兵卒围在火堆旁,搓着手低声交谈。
谢临蹲在峡口前沿,正在和韩铁一起修补被蛮子撞歪的拒马。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锤都敲在木榫最吃力的位置,几下就把一根松动的横梁重新钉牢了。
赵破虏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碗热马奶,一碗递给韩铁,一碗递给谢临。
“刚让火头军热上的,喝一口暖暖身子。”
谢临接过来喝了一口,滚烫的马奶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几分。
他放下碗,正要说什么,忽然眼角一跳。
峡口西侧的陡壁上,有一颗极小的石子滚了下来,弹在岩壁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极轻,轻到几乎被风声吞没。
但谢临的耳朵分得清风落石和人为攀爬踢落石子的区别。
他放下碗,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横刀上。
“西壁有人。”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让旁边的韩铁和赵破虏听见。
两个人同时变了脸色,韩铁的手已经握住了靠在拒马上的长刀。
“蛮子的夜袭队?”
韩铁的声音同样压得极低,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白天那几场仗打得太痛快了,他还没过瘾。
谢临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峡口西侧的陡壁,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侧面绝壁渗透进来,目标是干掉指挥官或者破坏火药储备。
这是夜袭的标准打法,谢临在特种部队时用过无数次,别人用在他身上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转头看向韩铁,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韩铁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刀疤被篝火映得一明一暗。
他点了点头,猫着腰无声地朝掩体后方摸去。
韩铁猫着腰消失在掩体后方,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他又摸了回来,身后跟着清怡郡主和孙大有。
清怡郡主的短弓已经搭上了弦,孙大有怀里抱着四枚陶罐火药,圆脸上没了平日的嬉笑,只剩下一片紧绷的肃然。
谢临朝西侧陡壁努了努下巴,压低声音说。
“蛮子的夜袭队,从西壁摸上来了。我估计人数不会太多!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正面待会儿会有佯攻,配合他们的侧面渗透。”
赵破虏听完,下意识眉头一皱。
“你怎么知道正面会有佯攻?”
这小子怎么知道敌人的行动了?
“因为换了我也会这么打。”
谢临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说话间,他从孙大有怀里接过两枚陶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然后指着西壁下方一片乱石堆。
“韩校尉,带你的人在乱石堆两侧埋伏!不要点火把,不要出声。等他们全部翻过陡壁、下到台地上的时候再动手!”
说话间,他转头看向其余人!
“孙大有,你在乱石堆正后方埋两枚火药罐,引信连到掩体这边!郡主,你爬到左壁那块凸出的岩石上去,那个位置能俯瞰整个西壁。等我信号,你在上面放冷箭,先射领头的人。”
他速度很快,三言两语就布置好了接下来的战斗。
清怡郡主点了点头,转身朝左壁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谢临一眼。
“你自己呢?”
谢临把横刀抽出三寸,刀刃在篝火下闪过一道冷光,然后啪地推回鞘中。
“我在乱石堆正前方等他们。他们想砍我的头,总得让人家看清目标在哪儿。”
赵破虏猛地按住他的肩膀。
“你是整支队伍的指挥官,你站到最前面去当诱饵?万一……”
“没有万一。”
谢临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西壁地形我白天看过了,从陡壁翻下来只有两条路能走!一条经过乱石堆,一条经过左壁下面的窄道!窄道那边我让郡主封住了,他们只能走乱石堆。乱石堆两侧是韩铁的伏兵,后方是孙大有的火药罐,正面是我。”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有几分冷。
“四面合围,一个都跑不掉。”
赵破虏看着他,沉默了足足三息,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
“行。你的兵,你的打法。我在掩体后面给你压阵,万一有漏网的,我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按在刀柄上,语气里带着一股骑兵营统领特有的硬气,但看向谢临的目光里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一个老将对一个后辈真正的认可。
谢临点了点头,抱着两枚陶罐朝乱石堆走去。
夜风从峡口灌进来,吹得篝火东倒西歪,火星被卷上半空旋即熄灭。
台地上的兵卒们已经接到了韩铁的暗号,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掩体后方,把乱石堆周围的区域空了出来。
一切都在黑暗中无声地进行。
谢临把两枚陶罐放在乱石堆前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然后抽出横刀,将刀身贴着石头边缘放好。
他自己则在石头旁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像是在打盹。
赵明瑞在掩体后面看到这一幕,握笔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想起了在黑风口时谢临也是这样,在所有人紧张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他反而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孙大有趴在掩体后方,手里攥着火折子和连着火药罐的引信麻绳,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旁边的钱文焕握着刀柄,呼吸压得很低,目光死死盯着西壁的方向。
半个时辰过去了。
峡口外忽然响起了号角声。
蛮子的骑兵从营寨方向涌出来,在峡口前列成松散的横队,火把在黑暗中连成一片蜿蜒的火蛇。
他们不冲锋,只是在弓箭射程的边缘来回驰骋,弯刀在火把下闪着冷光,马蹄声震得岩壁嗡嗡作响。
佯攻来了!
谢临没有睁眼。
他听到了号角声、马蹄声、蛮子的吆喝声,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一样。
因为他知道正面的全都是虚张声势,真正致命的刀刃正从西面的绝壁上无声地垂下来。
与此同时西壁上方,一颗极小的石子从陡壁上滚落,弹在乱石堆边缘的石头上,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