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夜袭

谢震山这番话,让周围的人都纷纷噤声。

看着周围人沉默,谢震山挥了挥手示意大家离开。

可是他的内心却始终不得平静。

他谢震山在边关打了二十年仗,从一个小旗爬到四品明威将军,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当众踩过?

更让他坐不住的是谢临最后那句断亲的话。

他可以确定那小子是认真的。

如果他真的跟自己断亲,再去兵部告发他,那谢衡就得从京城被送到边关来。

靖安侯府的外孙,那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宝贝儿子,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送死?

所以谢临必须除掉。

但不能是他亲自动手。

镇北王现在盯着他,满城的兵卒看着他,他伸一根手指都可能被抓住把柄。

想到这里,谢震山的眼神沉了下来。

雁回岭那把火烧没了扎木合的五万大军会盟,扎木合恨谢临恨得入骨。

谢震山昨天就听斥候营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北狄游骑在铁关城外绕了好几圈,像是在打听什么。

打听谁?当然是那个点火的人。

谢临的娘今天刚搬进城,住在东南角老槐树巷子里。

这个消息如果被扎木合知道,蛮子那边一定会动手!

边关打了这么多年,北狄人最爱干的事就是把将士的家眷当成靶子。

谢临烧了他们五万人的会盟,他们就拿他娘的头来祭旗。

想到这里,谢震山放下帕子,站起来走到营房门口看了看外面。

营房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城墙上换防的脚步声。

然后他悄悄叫来了自己的亲兵孙四。

矮个子,跟了他五六年,办事利索嘴也严实。

谢震山把孙四叫到跟前,声音压得极低。

“如今大战结束,正是放松的时候,你去城南老李头酒馆喝两碗酒,跟人好好聊一聊最近谢临出风头还把亲娘接来的事儿!”

孙四听完那几句话,眼皮跳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只应了一声。

“小的明白!”

他连为什么都没问,因为他知道不该问的不能问。

这种事儿跟了谢震山五六年,他见过不止一次。

很快,这次首功是谢临,谢临母亲还在铁关城这个消息不胫而走。

得了消息的蛮子,第一时间就安排人进了城。

铁关城东南角的小巷里,周氏的院子已经熄了灯,灶房的余烬在灶膛里明明灭灭。

正房的窗纸上映着一点微弱的月光,周氏睡在东屋,呼吸均匀而轻浅。

谢临还没睡。

他盘腿坐在西屋的床上,横刀平放膝头,双眼半阖。

肩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手腕的裂口也还在发胀,但这些都不影响他保持清醒。

前世养成的习惯,到了陌生环境第一夜绝不睡死。

更何况今天谢震山来过。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刀柄上,呼吸压得极低,耳朵捕捉着院子里每一点细微的声响。

风过枣枝的沙沙声,灶房水缸里偶尔冒起的水泡声,东屋母亲翻身的窸窣声。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不对的声音。

院墙西北角,瓦片轻轻磕了一下。

那声音极轻极短,像是一只猫踩滑了脚。

但谢临的耳朵分得清猫爪和布靴底的区别,猫爪落在瓦上是轻而碎的,布靴底落在瓦上是闷而实的。

意识到不对劲的他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院墙上,两道黑影无声地翻了下来。

落地时膝盖微弯,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两个人都穿着深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腰间别着弯刀。

躲在暗处的谢临见状,瞳孔又缩了一分。

那弧度不是大周制式佩刀,是北狄人的弯刀。

想到这里,他的手背上青筋浮起。

蛮子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这里?

难道是冲着他或者母亲来的?

可周氏进城才半天,从清河县到铁关城的护送全程走的是军驿路线,沿途接触的都是镇北王的亲卫。

就算城里有北狄的探子,消息也不可能传得这么快。

除非有人刻意把消息放了出去!

谢临没有时间多想,因为那两个黑影已经一左一右朝正房摸了过来。

他们的动作很快,显然不是普通的探子,是专门派来杀人的。

左边那个贴近了东屋的窗户,正是周氏睡的房间。

见状谢临动了。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横刀出鞘的瞬间整个人已经撞破了西屋的窗户,碎木和窗纸在空中炸开,刀光在黑暗中拉出一道冷厉的弧线,直劈向那个贴近东窗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的反应也极快,听到身后破窗声的瞬间就侧身翻滚,弯刀反手撩上来,和横刀在空中撞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火星溅开的一瞬,谢临看清了对方的眼睛。

那是北狄人特有的深褐色瞳孔,眼底没有惊慌,只有冰冷的杀意。

另一个黑衣人没有管同伴,趁谢临和第一个黑衣人交手的间隙,直接一脚踹开了东屋的门板。门栓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娘!”

谢临一声暴喝,想要回身去救,却被面前的黑衣人死死缠住。

那人的弯刀使得又快又狠,每一刀都朝他的要害招呼,完全不给他脱身的机会。

谢临的刀也不慢。

他右手横刀架住对方的弯刀,左手已经拔出了绑在小腿上的匕首,反手朝对方的肋下刺过去。

黑衣人侧身闪避,匕首划破了他的夜行衣,在肋骨上拉出一道血槽。

但就是这么一瞬的耽搁,东屋里已经传来了周氏的惊叫声。

谢临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不管面前黑衣人劈过来的弯刀,整个人猛地转身,后背硬生生挨了一刀。

弯刀划破了他的夹袍和里衣,在肩胛骨上拉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借着这股力道往前冲,几乎是飞扑进了东屋。

东屋里,那个黑衣人正举着弯刀朝床上的周氏劈下去。

周氏缩在床角,手里攥着一条薄被挡在身前,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谢临来不及拔刀了。

他整个人撞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把黑衣人撞翻在地。

两个人在地上滚成一团,弯刀和匕首在狭窄的空间里互相架着,谁也伤不到谁的要害。

谢临的肩膀和后背都在流血,他的体力在迅速流失,但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着对方握刀的手腕,不肯松半分。

“临哥儿!”

周氏的声音终于从嗓子里挤出来,尖利而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