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镇北王到

刀风扑面,谢临侧身避让,但慢了一丝,刀尖擦过他的左臂划破了袖子,在皮肉上拉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闷哼了一声,匕首横在胸前,不退反进,朝谢震山的小腹扎过去。

两个人瞬间纠缠在一起。

刀光和匕首的寒光在日光下闪烁不定,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出去老远。

谢临的力道明显不如谢震山,每一次硬碰都被震得手腕发麻,虎口那道裂口越挣越大,血流出来糊在刀柄上,滑得几乎握不住。

但他不退,每退一步就反手刺回去一刀,凶狠得像被逼到绝路的狼。

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

这一幕不可谓不惨烈!

眼看着二人都不肯罢休的时候,一道女声响起。

“谢临!”

清怡郡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脆而凌厉。

“躲开!”

谢临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柄匕首已经被她当成暗器,从她手中射了出去,匕首钉在谢震山脚下的青石板上,嗡嗡作响。

谢震山的步子顿了一顿,低头看了那匕首一眼,又抬头看向清怡郡主。

“郡主。”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是我的家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插手!”

听见这话,清怡郡主轻笑了一声。

“这里是铁关城。”

说话间,她已经站了起来,目光冷冷的看着谢震山的双眼。

“在这里本郡主不管什么家事不家事!谢临是本郡主的同袍,你在本郡主面前对他的同袍动刀,本郡主就有权管。”

谢震山手里的刀顿住了。

就在僵持的这一刻,院门重新被人推开了。

镇北王萧远山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便袍,外罩一件半旧的狐裘坎肩,身后跟着两个亲卫。

他跨过门槛的时候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目光从谢震山持刀的手扫到谢临流血的手腕,从清怡郡主冰冷的神色再扫到周氏泪流满面的脸,只用了短短两息,就已经把院子里发生的一切看了个明白。

“谢将军。”

镇北王走到院子中央,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放下刀。”

谢震山的刀尖还对着谢临的方向,手腕上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看着镇北王,沉默了两息,缓缓把刀收了回去,刀身归鞘,“咔”的一声脆响。

“末将见过王爷。”

谢震山抱拳行礼,脸上的暴怒已经收敛了大半,但藏在眼底的东西比暴怒更危险。

镇北王没有看他。

他走到谢临面前,低头看着少年还在滴血的手腕,又看了看他肩上渗血的新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伤口怎么又裂开了?”

他朝身后摆了摆手,一个亲卫立刻递上了药布和清水。

谢临没有接。

他还在喘着粗气,身上的肌肉因为刚才的搏杀而微微发抖。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谢震山的脸,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冷又烫。

镇北王接过药布递到他手里,低声说了一句。

“先处理伤口,你的身体要紧!”

然后转过身面对着谢震山。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水,湖面下的暗流只有他自己知道。

“谢将军,谢临是本王提拔的百夫长,雁回岭一战的大功臣,还是独自砍了一个千夫长回来的人!你当着满院将士的面,对本王的功臣动手,本王该怎么处置?"

谢震山的后背绷紧了。

他动手之前,确实是没考虑到这些。

如今谢临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在马厩里,被自己随意拿捏的贱种了!

见他不说话,镇北王继续说。

“本王敬你是四品将军,给你三分薄面!但边关有边关的规矩,谁的刀敢在城里对着同袍,本王就能让谁的刀变成废铁。这句话,你听懂了?”

谢震山站在院子中央,感受着满院人的目光钉在他身上。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抱了抱拳。

“末将鲁莽!但王爷,容末将提醒您一句,有些人提拔一个人越快,那个人死得就越快。”

他的声音不高,但句句带刺,像一根根针扎在镇北王的肋骨上。

“末将是从寒门一步步爬上来的!末将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是因为末将知道这天下谁说了算。王爷,您觉得呢?”

这话只差没明着说,你镇北王是个被圣上忌惮的人。

你看好谢临,本身就是一张催命符了!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灶膛里余烬的噼啪声。

赵明瑞的脸色变了,孙大有没有听懂但直觉告诉他这话不对劲,清怡郡主的手下意识的捏成了拳头。

谢临站在镇北王身后,他听得清清楚楚。

谢震山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弦外之音。

镇北王的权势太大了,大到连圣上都开始忌惮,所以清怡郡主会被扔进斥候营,所以镇北王的儿子当年会死在那批淬毒的箭矢上。

谢震山明面上说给谢临听,实际上是在敲打镇北王,你再怎么提拔这个小崽子,他也翻不了天,因为这片天不姓萧。

镇北王的背影纹丝不动。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人都以为他会发怒。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和缓地说了一句。

“谢将军忠君爱国,本王甚慰。你还有别的事吗?”

谢震山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没有了。末将告退。”

他转身朝院门走去,经过谢临身边时脚步顿了一顿,偏过头来,声音压得极低,只让谢临一个人听见。

“别以为如今有镇北王护着你,你就能无法无天了!有你求我的那天!”

“是么?”

谢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

他也压得极低,低得像是两个人在咬耳朵,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锋般的清晰。

“那你就回去等着看,看我谢临是如何往上爬的!不过我劝你最好小心一点,毕竟四品明威将军的嫡长子谢衡,此时此刻还在京城将军府里享福呢!你若是逼急了我,我就直接请求断亲,我若是不算你的儿子了,你说兵部那边会怎么做?”

谢震山迈出去的脚忽然定在了半空。

他侧过头来,瞳孔收缩了一下,第一次从谢临脸上看到了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东西比愤怒更冷,比仇恨更沉,像是一把已经架在别人脖子上却迟迟没有收力的刀。

“你……”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