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谈条件

“啪!”

林氏被打得踉跄两步,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谢震山。

她嫁给这个男人十几年,他连重话都不曾对她说过几句,今日却当着满院下人的面扇了她一耳光。

她眼眶通红,嘴唇颤抖着,声音尖得变了调。

“老爷!你居然为了这个贱种打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无情打断。

“你再多说一个字……”

谢震山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刀刃贴着皮肤。

“明日就让你宝贝儿子自己去边关!”

林氏浑身一颤。

这几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把她满腹的委屈和怒火浇得干干净净。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还被镰刀压着脖子的谢衡。

边关是什么地方?北狄的弯刀可不认什么侯府嫡孙,一刀下去,她这娇生惯养的儿子连全尸都落不下。

她舍不得也赌不起!

林氏把涌到嗓子眼的咒骂一口一口咽回去,捂着脸的手慢慢垂下来,指甲在掌心里掐出四道血印,却再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谢震山转过身,重新面对谢临。

他负手而立,腰间的佩刀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目光落在谢临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好处理却又不得不处理的麻烦。

“把刀放下。”

谢震山的声音恢复了四品将军的沉稳,一字一顿。

“你想要什么,说出来便是。”

他语气冰冷的没有丝毫感情,像是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谢临没有松刀。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把镰刀是他手里唯一的筹码。

松开它,他就是一个被人按在马粪堆里打死的贱种,没有人会替他多说一句话。

不松开,他就是这张谈判桌上握着底牌的人。

抱着这个念头,他看向谢震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第一,从现在开始,我的吃穿用度,按谢衡的标准,一样不能少!”

“第二,立刻给我准备现银一万两。”

林氏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扎向谢临。

一万两!

一个山沟里爬出来的野种也敢开这个口?

可她的目光碰到谢衡脖子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时,嘴唇又死死闭上了。

谢震山沉默了两息,点了点头.

“可以。”

他答应得太干脆了。

干脆得让谢临心里微微绷了一下。

一万两不是小数目,谢震山连价都没还,要么是急着把谢衡从刀下救出来,要么是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花这笔钱。

谢临的心里充满了怀疑,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账房支一万两银票,吃穿份例按衡儿的标准来,今晚就送你到新院子去。”

谢震山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杂事,然后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锋利。

“这些要求,我可以答应你,但你接下来最好乖乖听话。”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

“别忘了,你娘还在清河县柳树村。”

谢震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在场的几个人听清。

“你去边关,老老实实替你弟弟把兵役服了,你娘在村里就安安稳稳过日子!你要是敢半路跑了,或者到了边关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他停了半拍,那半拍的沉默比任何威胁都更沉重。

“谢临,我能把你从边境接回来,也能随时让你娘从这个世上消失。”

谢临握着镰刀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翻涌上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段模糊得快要碎掉的画面。

昏黄的油灯下,一个女人坐在床沿上,用粗糙的手一下一下摸着他的额头。

她的手很干,掌心有厚厚的茧子,划过皮肤时甚至有点疼。

可她摸得很轻,像是怕多用一分力就会把他碰碎。

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声音低低的,带着边关的风沙也磨不掉的柔软。

那是前身的记忆,也是留在这副身体里最深的一道刻痕。

前世他是孤儿,从没体会过被人这样放在手心里疼的滋味。

如今这条命是捡来的,这个娘也是捡来的。

她在破村子细心照顾了自己儿子十几年,等来的却是自己的儿子被人当替死鬼送去边关。

他欠这副身体一条命,也欠那个女人一个儿子。

谢临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刺向谢震山。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我没说不去边关!但你听好了!若有人动我娘一根头发,我不管他是谁,我让他全家陪葬!这句话,我谢临说到做到。”

他说话时,眼神中的狠劲,成功让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连躲在林氏身后的下人们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谢震山眼角跳了跳。

他在这个庶子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他很不喜欢的东西,就像是边疆被逼到绝路上的狼,只要牙齿已经咬进了猎物的喉咙,不撕下一块肉绝不松口。

谢震山压下心底那一丝说不清的不适,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算是默许。

见状,谢临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继续说道。

“你们还要给我准备一匹马,一把刀,路上的干粮和盘缠,一样不能少。”

“可以。”

谢震山答应得很干脆。

“但你出了这个门,不得以谢家子的身份在外招摇。你的死活,跟谢家没有半点关系。”

明明是父子,但是二人交谈就跟那外面做买卖的一般,都是等价交换。

谢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得冷淡而不屑。

“谢家的名号?我不稀罕!你们谢家的门楣,在我这儿一文不值。”

谢震山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他转头对林氏吩咐道。

“去按他说的准备!马厩里的马让他自己挑一匹,干粮盘缠你亲自备,天明之前送到他院子里。”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玄色大氅在身后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消失在院门外。

林氏站在原地,看着谢震山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慢慢放下了捂脸的手。

她眼眶是红的,但眼泪一滴都没掉下来。

她嫁进谢家二十年,掌管中馈,在侯府嫡女和将军夫人这两个身份之间游刃有余,从来只有她拿捏别人,没有别人羞辱她的份。

可今天,当着满院下人,她被自己的丈夫扇了一巴掌,被一个马厩里爬出来的贱种拿刀架着儿子的脖子逼到退无可退。

这笔账,她记下了。

林氏的目光闪了闪,嘴角忽然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大,却让身边的下人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她转身对着谢震山离开的方向,声音温柔而恭顺。

“老爷放心,妾身一定会亲自准备妥当。”

亲自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带着旁人听不出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