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羊山镇变了天

“是景和药行。”

“景和药行暂时垄断了羊山镇的出货渠道,我们首阳村的药材现在都出给他们。”

“景和药行的收货价本来就低,这么一搞,更是压了两三成,村里人都怨声载道。”

陈景能听出,杜云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愤懑。

杜云的话让陈景留了心。

垄断出货渠道,压价收货。

这种事倒不算新鲜。

但羊山镇是一个格局已定的成熟药材市场,能做到这一步的,这个景和药行绝不简单。

杜云正好也要去镇上出草药,便和陈景一道同行,他怕陈景头一遭出货被坑了。

一路上,还有不少首阳村的采药人同行。

这些人大都是三四十岁的精壮汉子,背着竹篓,篓里装着晒干的草药,或是捕捉的蛇蝎毒虫。

言辞之间,满是对景和药行的抱怨。

陈景走在人群中。

将这些话一句句听在耳中,并没有插嘴。

来到羊山镇口,几个身穿景和药行服饰、身形五大三粗的伙计便凑了上来。

当先一个剃着青皮的壮汉伸手一拦。

目光在陈景这一行人的竹篓和药篮上扫了一圈,懒洋洋地问道:

“哪个村子的?来出药材吗?”

陈景放眼一瞧,整条长街上的不少档口都挂着景和药行的招牌,站的都是景和药行的伙计。

而原本那些各色药铺药行的招牌和摊位,全都门窗紧闭,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

当先的村人老实开口:“我们首阳村来的。”

那青皮伙计伸手指了指街心:

“草药去街中间的档口,蛇蝎毒虫去左手边。”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

转身又去拦下一拨进镇的采药人。

陈景想看看这景和药行到底是怎么回事,便顺着那伙计的指引往收货的档口走去。

杜云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半条街,来到一处支着遮阳布的大档口前。

档口后面坐着个身形干瘪的老头,靠在竹编藤椅上,两条腿翘在脚凳上,手里端着把紫砂小壶,正眯着眼晒太阳。

“出什么?”

老头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

陈景将背后的竹篓摘下来,搁在桌上:

“赤阳蛇胆。”

老头细长的眼睛陡然瞪圆,整个人噌地从藤椅上弹了起来,手里的紫砂壶差点脱手。

他一手扒拉上来就要掀竹篓的盖子,嘴里焦急道:“让我看看!”

陈景一手稳稳地按住竹篓,这老头急不可耐的模样,像是是要直接上手抢一样。

老头掀开竹篓盖子一角,眼睛往篓里一瞄,脸上的皱纹全都挤到了一起。

三条尚未取胆的赤阳蛇尸满满当当地盘在篓中,大的有小臂粗细,小的也有两三指宽。

蛇身还保持着死去不久的新鲜色泽。

“竟然有三条!”老头惊呼出声,抬起头来下意识问道,“你哪里寻得的?”

话刚出口他便后悔了。

杜云站在陈景身后,冷冷地盯着他。

老头自知失言,打听别人吃饭的家伙,这是行业大忌。

陈景倒是不恼,乐呵一笑:

“运气好,端了一处蛇窝。你能出多少?”

老头眼珠子一转,脸上的惊喜之色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重新靠回藤椅上,皱起眉头,慢悠悠道:

“你这蛇是死的,蛇胆药性流失。”

“三枚蛇胆加蛇尸,我给你五百两,如何?”

陈景眼眸一眯,还没开口,杜云已经怒斥出声:“你这也太黑了!”

他指着竹篓里的蛇尸,声音又急又冲,“这蛇是昨天才抓的,你说药性流失?你蒙谁呢!”

陈景事先早就了解过行情。

赤阳蛇胆从蛇腹中取出后,用油纸裹好阴凉处保存,十天半个月药性都不会有明显的流失。

更何况他这三条蛇还没取胆,蛇胆还好好地封在蛇腹里,说药性流失简直是在睁眼说瞎话。

这老头无非是看他面生,想宰一刀。

杜云的嗓门引来了街上几个看场的伙计。

他们抱着膀子从街对面晃过来,黑压压地在档口后面站成了一排,个个面色不善地盯着杜云。

青皮壮汉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怎么着,想闹事?”

杜云脸色一黑,双臂环抱,闷闷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一个人,可弄不过这么些。

但他也没退,就站在陈景身边,像一截铁塔似的杵着,给陈景壮声势。

陈景像是感受不到身后那些伙计的压迫一般,面上依旧挂着笑容:

“老丈,这价格确实太低了。”

”以前同样的蛇胆,我一枚就出了五百两。”

“如今这里有三枚,你却想五百两包圆,不厚道啊。”

老头被拆穿了也不恼,笑得很是和蔼:

“小伙子,你有所不知。”

“羊山这个月出的货,都只有我们景和药行来收。你不出给我们,就只能烂在手里。”

“出给我,你立刻就能拿到五百两的通宝银票。”

他伸出干瘦的手指敲了敲竹篓的盖子,“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陈景不再废话。

他毫不犹豫地将竹篓盖子合上,甩到后背,朝老头笑了笑:“谢了,那我先不出了。”

话罢,也不给对方反悔的机会,拉着杜云便挤出了人群。

身后那老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沉了下来,从藤椅上坐直身子,朝那几个看场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青皮壮汉会意,朝身边两个人努了努嘴,两道黑影便悄无声息地缀了上去。

陈景走出几步,侧头对杜云低声道:

“你去卖药材吧,我自己去找宋管事。”

“咱们先就此别过。”

杜云也注意到了两人身后远远跟着两道黑影。

他知道陈景是不想让他牵扯进来。

杜云虽然担心这些看场的伙计不是什么善茬,但他见识过陈景的本事。

自觉这些伙计就算全部加起来,也不够陈景一个人打的,他便点了点头。

低声道了一句“你小心”,然后转身往中街的档口去了。

陈景也不管身后缀着的那几个尾巴,根据记忆中的路线拐入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两侧的铺面全都门窗紧闭,他走到白家药行铺子门前,抬手哐哐敲了几下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阵,里面才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这个月不收货,去找景和药行吧。”

“是我。”

里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门板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脸愁苦的宋管事从门缝里对外张望,见来人是陈景,那张粗糙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惊喜:

“陈,陈供奉!果然是你!”

“你怎么来了!”

陈景拍了拍背后的竹篓:“我是来卖药的,发现羊山镇变天了,先放我进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