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招撂倒

声音洪亮,传遍了半个演武场。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练桩的收了桩,练拳的收了拳。

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场中。

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里爆出一阵起哄声。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吹起了口哨,还有人扯着嗓子喊,“陈师兄,周凡是我们外院练得最好的,你就指点指点他吧”。

陈景眉头微微一挑。

周凡是谁他不认识。

但桩功大成在外院确实算得上拔尖了。

梅青禾之前说过,程连山的内院弟子大多是从外院练出头才被选进去的。

这个周凡大概就是离内院最近的那一个。

自己空降而来,难怪他心里不服。

不过陈景也知道,这场挑战若是处理不好,日后他在武馆里就别想抬起头来。

那些观望的、质疑的、幸灾乐祸的目光。

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陈景无视周遭,朝着周凡微微一笑:

“既然你想切磋,那就来吧。”

周凡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随即化为振奋。

他没想到陈景真的会答应。

他以为这位内院的关系户肯定会找借口推脱,那样虽然赢不了,但至少也能让陈景在众人面前露怯。

可陈景不仅接了,还接得如此干脆。

众人呼啦一下散开。

在演武场中央空出一大块空地。

二十几个人围成一圈,交头接耳,兴奋得像是在看大戏。

周凡走到圈子中央,与陈景直面。

他礼数周到,朝着陈景拱手:

“陈师兄,请赐教。”

陈景微微颔首,淡然道:

“放手施为即可。”

周凡闻言,又是一阵恼火,明明是年岁与他相仿的少年,却装成好似什么武道前辈一样。

他不再多言,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摆出猛虎桩的架势。

双手则呈虎爪状横在身前。

外院教的虎形拳是山君九形的简化版本,虽然远不及内院的山君九形精妙。

但胜在扎实刚猛。

一拳一脚都是实打实的硬功夫。

周凡的桩架确实站得不错,脊柱下伏,气息沉厚,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已经有几分虎形的意味了。

陈景站在他对面三步之外,姿态松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竟然似连桩功都是没站起。

没有站桩拿劲,陈景的劲力就是散的,至少要比周凡慢一到两息的反应时间。

两人一个如临大敌,一个云淡风轻。

站在一起对比鲜明。

周凡心头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了上来。竟敢如此轻视我,他脚下猛然一蹬,进步出拳。

一拳平直打出,拳风破空,直奔陈景胸口。

然后他看见陈景动了。

身形一闪,快得像一道影子。

周凡的拳头打在了空气里。

他瞳孔骤缩,陈景已然出现在他身侧。

他想要收拳回防,但已来不及,一记手刀无声无息地从侧面劈来,精准地劈在他的后颈上。

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是收了力的。

但位置刁钻到了极点。

恰好劈在颈动脉和神经交汇之处。

周凡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

轰的一声,他一头栽倒在地。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起哄的、吹口哨的、交头接耳的,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全都张着嘴,发不出声来。

周凡,可是他们外院练得最好的一个,桩功大成,虎形拳也是数一数二。

却被陈景一招就撂倒了,这差距已经大到让他们连嫉妒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陈景收回手刀,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围成一圈的众人。

被他视线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好了,热闹也看完了,各自去练功。”

陈景声音不高,语气也淡。

但没有一个人敢再吭声。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埋头苦练,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景随手指了指离得最近的两个弟子:

“你们两个,把他抬到树荫下去。”

“一会儿自己就能醒。”

那两人吓得唯唯诺诺,赶忙弯腰把周凡架起来,手忙脚乱地拖到了场边的老槐树下。

陈景站在演武场边上,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在默默复盘刚才的交锋。

周凡的桩功确实是大成,放在半个月前,他想赢大概得费些周折。

但现在的他桩功圆满,每日以虎啸劲震荡骨髓,气血和劲力比起刚入青山城时,已是提升数倍不止。

两人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上。

他之所以答应切磋,也是要一次性把所有质疑都压下去,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半个时辰后。

张承冀脚步轻快地提着两盒糕点回来了。

他刚走进演武场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弟子们都在埋头苦练,一个比一个认真,安静得不像话。然后他看见了躺在老槐树下还没醒过来的周凡。

“怎么回事?”

张承冀放下糕点,眉头皱了起来。

陈景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从周凡挑战到他出手放倒,三言两语,不添油不加醋。

张承冀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武者切磋,本是司空见惯之事。”

“不过周凡这小子显然是心里有想法,借切磋之名来找茬的。被师弟教训了也好,省得他眼高于顶,不知天外有天。”

“你放心,我会告诫他日后莫要动歪心思,若是再有下次,便将他逐出武馆。”

陈景点头,“师兄处理就好。”

张承冀在处理武馆事宜上比他有经验,陈景也懒得理会这些练武之外的琐事。

事情了结,陈景朝张承冀抱了抱拳,转身大步出了武馆,朝码头方向走去。

金水河横贯青山城,将城池一分两半。

城南码头是整座城最热闹的所在,货运集散,九流汇聚,河面上舳舻相接,岸上骡马嘶鸣。

陈景沿着码头沿岸一路走去。

只见成群的挑夫扛着麻袋在跳板上穿梭,光着膀子的船工蹲在船舷上抽烟。

算账的师爷坐在凉棚下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一派嘈杂而生猛的市井气象。

梁有衡正站在岸边,手里拿着本账册,一边清点货物一边在册子上勾画。

陈景走过去叫了一声:“六师兄。”

梁有衡抬头,见是陈景,脸上露出几分诧异,随即笑道:

“小师弟,今天怎么有空出来?”

“你平时这个时辰不都在演武场加练吗?”

“我来寻三师兄,瞧瞧有没有赚钱的营生。”

陈景往周围扫了一圈,没看见柳云飞的影子,“他在哪儿呢?”

“三师兄啊……”

梁有衡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有意无意地朝不远处一间嘈杂的门脸瞟了过去。

陈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是一间赌坊。

门楣上悬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金银赌坊。

门口支着两张破桌子,几个闲汉正围在那儿掷骰子,喝五吆六的声浪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陈景了然,咧嘴一笑,朝着梁有衡拱拱手:

“六师兄你忙,我自去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