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最先迎上去的是六扇门的两名捕快。

横刀与开山斧相撞,火星迸溅,那使斧的头目硬生生扛住了三刀才被砍翻。

另一名捕快被使铁棍的头目缠住,两人在帐前战作一团,刀光棍影交错了七八个回合,那捕快才一刀捅穿了对方的肚子。

王冲铁枪一挺,迎上了一个持双刀的头目。

两人枪来刀往,转眼间便过了五六招。

王冲边军出身,枪法扎实,但那头目也是不俗,双刀使得又刁又狠,一时间竟陷入相持。

就在这时,一阵腥风扑面。

一个手持鬼头刀的头目猛地从侧面扑了过来,刀锋带着尖锐的呼啸,劈头盖脸地砍向王冲。

陈景离得王冲最近,一个跨步上前。

那鬼头刀还在半空中,陈景的杀猪刀已经后发先至,刀光一闪,那头目握刀的手臂便齐肘飞了出去。

头目惨嚎一声,还没回过神,陈景反手又是一刀抹过了他的脖子。

噗嗤。

脖颈上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像喷泉似的泼了出来。

杀猪刀法熟练度+40点

王冲刚好一枪挑翻了自己的对手,回头看见这一幕。

“好小子,救了我一命。”

来不及寒暄,前方的喊杀声再次拔高。

队伍已经冲破了头目们的阻拦,直逼那座最大的营帐。

营帐前,一个身着皮甲、头戴红缨盔的壮汉被十几个护卫簇拥在中间。

他比周遭的头目又高了一截,满脸横肉,一只眼睛被黑眼罩遮住,另一只眼瞪得像铜铃。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柄斩马刀,刀身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此人俨然便是流寇匪首。

“给我杀光他们!”

匪首厉声嘶吼,斩马刀往前一挥,身边的护卫齐齐扑了上去。

但已经晚了。

黎定方眸光一扫,便从刀光剑影中合身扑出,横刀在身前舞成一道银白色的光幕。

挡在他面前的流寇瞬间倒下一片,断肢和鲜血在他身后铺成了一条血路。

他一口气连斩数人,脚下毫不停歇,冲到营帐前时整个人拔地而起。

披风在火光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只展翅的大鹏,稳稳地落在了匪首面前。

匪首瞳孔骤缩,斩马刀呼啸着劈下。

黎定方侧身一闪,斩马刀砍进泥地,劈出一道深沟。

他手中横刀顺势一绞,铛的一声将斩马刀绞飞出去,紧接着反手一刀,刀锋从匪首的脖颈处划过。

噗嗤。

一颗戴着红缨盔的脑袋冲天而飞。

黎定方伸手接住那颗头颅,高高举起。

火光映在他清瘦冷峻的脸上,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

他环顾四周,朗声大喝:

“匪首已死。”

“尔等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中气十足的喊声,直接压过了满场的喊杀。

整个战场像是骤然按下了暂停。

正在拼死抵抗的流寇们齐齐抬头,看见了那颗高举在空中的脑袋,哪里还有半点战意。

纷纷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往林子里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杀!”

王冲大吼一声,铁枪一挥。

带着弟兄们穷追猛打。

又一口气杀了十几个落在后面的流寇,王冲才收了枪,让人不要再追。

夜色太深,林子太险,穷寇莫追。

丛林中渐渐恢复了寂静。

篝火的残焰还在噼啪作响,照得一地狼藉的尸体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黎定方站在营帐前的高台上,手中举着匪首的头颅,目光扫过一众浑身浴血的团练老兵,朗声道:

“你们亲手保卫了你们的家园,做的很好!”

“我会上报尔等功绩!”

王冲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浑身是血,脸上、胳膊上、胸口全是干涸的血痂,分不清是流寇的还是自己的。

他环顾四周,着自家还在呆滞的弟兄们,振臂,高举铁枪:“兄弟们,我们赢了!”

“都傻了吗?欢呼啊!”

一众沉浸在血腥中的青壮这才缓缓回神,纷纷振臂,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振奋过后,王冲开始清点伤亡。

四十个老兵,折了七八个,重伤的有五六个,剩下的几乎人人挂彩。

陈景坐在一截焦木上,杀猪刀搁在膝盖上,刀身上的血还没擦干净。

他的白蜡杆不知道丢在哪儿了,两条胳膊又酸又胀,和用过虎贲的感觉没什么两样。

他打开面板看了一眼。

基础枪法的熟练度涨了110点,杀猪刀法的熟练度涨了120点。

基础枪术(小成:440/500)

杀猪刀法(登堂:362/2000)

这一战他连扎带砍,杀了的流寇不下二十个,杀到后面,都已经麻木了。

众人稍作休整,将牺牲者的遗体收敛,架上临时扎成的担架。

活下来的人互相搀扶着,借着渐渐西沉的月色,沿着来时的山路折返。

到了双安镇镇口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

黎定方九人在镇口止住了脚步,他们没有要进镇的意思,而是要直接离开。

王冲愣了一下,快步上前:

“诸位大人鏖战一宿,何不略作休整再行上路?镇上有热汤热饭,好歹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黎定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官军与西戎在川北关酣战焦灼,我们要抓紧处理沿线流寇,免得造成蜀地内乱之患。”

“除了你们双安镇,还有白水、上河等地也皆有流寇作乱的消息传回,我们时间不多。”

王冲恍然,原来如此。

他还想挽留,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他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

川北关在打仗,蜀地不能乱。

六扇门不是专程来救双安镇的,他们是要稳住整片川北之地。

王冲啪的双手抱拳,他身后,一众浑身浴血的青壮也齐齐抱拳,躬身行礼:

“恭送诸位大人!”

陈景站在队伍里,也跟着弯下了腰。

他看见黎定方将斗笠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大半张脸,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其余八名六扇门捕快紧随其后。

九道披风在山风中猎猎,脚步无声无息,很快便融进了晨雾未散的山林深处,再看不见踪影。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陈景心里忽然冒出这两句诗,配上此时此景,竟是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