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最强阴天子与路人甲信徒(八)

第二日清晨,苏桑照常来到祭拜室。

她点燃线香,刚刚将香插进香炉,神像便骤然亮起一道光芒。

苏桑怔了一下。

随即,她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帝君,您来了?”

萧炎看着她明显惊喜的样子,原本积压一夜的阴郁,竟诡异地消散了大半。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缓和了几分。

“嗯,本座已经知晓你要出远门之事。”

苏桑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她抿了抿唇,神色中多出几分忐忑。

“帝君是因为这件事才显灵的吗?”

“是信女失信在先。”

“若帝君不愿,信女可以与父母说……”

“不必。”

萧炎立刻打断她。

“本座并未怪罪。”

他望着她乖巧的模样,一字一句道:

“你既是本座信徒,本座自会考虑你的处境。”

“供奉之事无需拘泥形式。”

“即便暂时无法上香,也不算不敬。”

苏桑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

“多谢帝君体谅。”

“只是……”

萧炎话锋一转。

“你虽有印记护身,寻常鬼祟不敢近前,但人间并非只有普通阴邪。”

“你初次远行,身边又无通晓阴阳之人,仍需多加防备。”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仿佛他真的只是担忧信徒途中遭遇危险。

可只有萧炎自己清楚,他昨夜想的全是如何能够随时看见她。

最终,他还是准备了一件东西。

萧炎坐在王座上,指尖一抬。

苏桑前方忽然凭空出现了一枚小巧的黑色玉坠。

玉坠中央雕刻着一尊极为精致的阴天子小像。

“这是……”

苏桑伸出手,玉坠轻轻落入她掌心。

“护身符。”

萧炎沉声道:“其中留有本座一缕神力。”

“若你遭遇寻常邪祟,它会自行将其镇压。”

“若遇到无法抵挡之物,本座亦能借玉坠降临。”

他没有告诉她。

只要他愿意,即便她没有遇到危险,他也可以随时通过玉坠看见她周围的一切。

甚至可以直接分出神识,降临在她身边。

苏桑似乎毫无察觉,只是低着头看着玉坠中的小神像。

“这尊神像,是帝君现在的模样吗?”

萧炎眼睫微微抬起。

“为何如此问?”

“信女家中供奉的神像,是很久以前请人雕刻的。”

苏桑抬眸望向神龛。

“信女从来没有真正见过帝君。”

“那天晚上帝君显灵时,只有神像亮起金光。”

“所以信女就有一些好奇。”

她说话时,指腹还轻轻碰了一下玉坠上的神像。

隔着玉坠,萧炎神魂忽然一颤。

他眸色瞬间变得幽深,声音比先前低哑了几分。

“不得随意触碰神像。”

苏桑心头倏然一紧,慌忙收回手。

“抱歉。”

她神色无辜,像是完全不明白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信女只是觉得,玉坠里的帝君很精致。”

精致?

萧炎眉心跳了一下,语气郑重道:“神相庄严,不可这般妄议”

话音刚落,苏桑忽然抿紧嘴巴,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萧炎看着她局促的样子,心底升起一丝懊悔。

他语气稍稍放软:“本座并非有意苛责你,只是神像忌讳颇多,说话行事都要多加留意。”

苏桑轻轻颔首,轻声回话:“多谢帝君提点,信女记下了。”

“戴上吧。”

苏桑闻言,立刻将玉坠绕向颈后系好。

玉坠垂落在锁骨下方,紧贴着柔软衣料。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随后抬起脸。

“帝君,这样可以吗?”

萧炎透过神像的视线落在她颈间。

黑色玉坠衬得少女肌肤愈发白皙。

那尊属于他的神像正贴在她心口上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萧炎心脏忽然重重跳动了一下。

“可以。”

他眸色逐渐复杂起来,随即便移开了视线。

“切记,这枚玉坠不许摘下来,更不能给任何人触碰。”

苏桑小声疑惑发问:“那沐浴休息时也不可以吗?”

此话一出,萧炎心神骤然一荡,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某些画面。

少女沐浴时,黑色玉坠仍旧贴在她湿润的肌肤上。

睡下时,玉坠会随着她的呼吸而起伏不停。

萧炎心绪瞬间乱了起来,就连神像周身萦绕的金光都轻轻震颤了一下。

苏桑仿佛没有察觉,依旧安静地站在神像前。

下一刻,萧炎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冷硬道:“随你,反正不许取下来。”

“好。”

苏桑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她抬手握住玉坠,朝神像露出浅浅笑意。

“信女会一直戴在身上,绝不会取下来的。”

这句话落入萧炎耳中,如同一场隐秘而虔诚的宣誓。

他的烦躁终于彻底平息。

“出门在外,若有不适,立即呼唤本座。”

“不要单独行动。”

“不要接触来历不明之人。”

“不要让任何人碰到玉坠。”

萧炎一连叮嘱数句。

苏桑始终乖乖应下。

“信女记住了。”

“还有。”

萧炎语气微顿。

“不要对旁人过分亲近。”

苏桑露出一丝疑惑。

“帝君指的是……”

萧炎自然不可能承认自己不愿看到她亲近任何人。

“你命格特殊,与旁人靠得太近,可能会令本座赐的福产生波动。”

这是谎言。

赐予她的神力根本不会因为凡人的靠近而出现任何变化。

苏桑却信以为真,立刻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信女会注意的。”

见她如此乖巧,萧炎心中那点阴暗的满足感再次悄然滋生。

“去吧。”

“谢帝君庇佑。”

苏桑向神像行礼。

“我明日出发前,还会再来看您。”

萧炎“嗯”了一声,随后便回到了地府。

而此时,祭拜室重新恢复正常。

苏桑低头看了一眼颈间的黑色玉坠,唇角不自觉的加深了些。

第二日清晨,苏桑再次来到祭拜室。

她没有等到萧炎显灵,也不觉得失落。

只在上香后轻声告诉他,自己即将前往机场。

“帝君,信女要出发了。”

“我会记得您的叮嘱。”

“等到了以后,再与您说。”

她抬手碰了碰颈间玉坠。

“您会听见吗?”

神像没有回应。

可玉坠中的黑色神像,却极轻地亮了一下。

苏桑像是得到了答案,眼睛弯起。

“那就好。”

数小时后,飞机穿过云层,驶向遥远的异国。

苏家安排了私人航班。

除去苏父苏母为她准备的随行医生和保镖,机舱内没有其他陌生乘客。

苏母从她上飞机开始便一直拉着她的手。

“真的不需要妈妈陪你去吗?”

“我最近没有工作,可以陪你多住一段时间。”

苏桑靠在柔软座椅上,耐心安抚。

“不用啦,妈妈。二哥会照顾我,而保镖和周叔他们也都在。”

“若是妈妈跟着我一起去,爸爸一个人在家也会不习惯的。”

苏父立即道:“这就不用说了,你妈跟着你去了,我会很习惯。”

苏母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闭嘴。”

苏父沉默下来。

苏桑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苏父和苏母最后还是没有同行。

两人在飞机起飞前反复叮嘱,直到乘务人员提醒才离开机舱。

隔着舷窗,苏桑朝他们挥了挥手。

地府大殿内,萧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这些日子本该处理地府事务。

可从苏桑离开祭拜室开始,他便忍不住分出一缕神识附身至玉坠身上。

他看着苏桑与父母告别时不自觉露出的亲昵,顿时心生不悦。

明知这是她的血亲,可他却看着竟如此刺眼。

为何凡人的感情总是如此黏腻?

萧炎心中冷意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