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天幕太子与路人公主(二十四)

殿内安静下来。

苏承懿垂眸看着被推回来的册子。

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天幕给了他无人可及的声望,也成了苏桑登位路上最难跨越的一座高山。

只要天下人认定他才是命定的人皇,无论苏桑做得多好,总有人会觉得她是在夺取他的江山。

可他既然提出此事,便已经想过解决之法。

“那便告诉天下人真相。”

苏桑微微一怔。

“什么真相?”

苏承懿凝视着她,语气平静。

“告诉他们,臣弟并非皇家血脉。”

殿中陡然安静下来。

远处炭盆燃烧的细微声响,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苏桑眼睫轻颤了一下。

“你说什么?”

苏承懿道:“臣弟说,既然天下人认定我会成为万世人皇,那臣弟便亲口告诉他们,臣弟不过是被人冒充皇子送入宫中的野种。”

“臣弟身上没有皇室血脉,更没有继承雍朝江山的资格。”

“如此一来,皇姊便是父皇唯一的正统血脉。”

“我愿奉皇姊为主,天幕中的功绩,自然也可以成为我辅佐皇姊完成的功绩。”

“天下人即便不满,也只能承认皇姊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苏桑眼睫轻颤。

“这件事,你也知道了?”

苏承懿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知道什么?”

两人四目相对。

片刻后,苏承懿终于察觉不对。

“皇姊方才那句话,是何意?”

苏桑看到他的反应,便知道自己猜错了。

他刚才所言,并非知道真相。

而是愿意放弃皇子身份,甚至不惜自污自己的身份,也要让她名正言顺地登上帝位。

这样的牺牲不可谓不大。

苏桑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唇角弯起,缓缓走到他面前。

苏承懿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直到,苏桑停在他面前。

她微微俯身,声音又轻又慢。

“自然是知道,皇弟并非父皇的亲子呀。”

苏承懿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皇姊……”

苏桑退开半步,含笑看着他。

“宫中除本宫之外,其余皇子公主,都与父皇没有半分血缘。”

“包括你。”

苏承懿僵在原地。

许多细碎线索在脑海中骤然串联起来。

宫中皇子公主大多早逝,且无一人留下子嗣。

他让帝王系统查过自己的身体,系统检测显示原身年幼时,曾服用过损伤子嗣的药物。

他一直以为,那是某个世家或皇子为了除掉竞争者暗中所为。

如今看来,恐怕从一开始,雍帝便知道他们不是自己的血脉。

难怪雍帝从不真正亲近任何皇子。

难怪这位帝王明明立他为太子,却始终不肯将全部兵权交到他手中。

难怪雍帝看似重用他,眼底却从来没有父亲看儿子的温度。

原来如此。

所有疑惑在这一刻都有了解释。

可比起皇室那段肮脏隐秘的往事,苏承懿此刻最先想到的,竟是另一件事。

他和苏桑没有血缘关系。

一丝近乎癫狂的喜悦猛然从心底涌起。

他不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皇弟。

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

可以成为她的夫君。

这念头一起,苏承懿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喜悦。

他忽然站起身,一把将苏桑抱进怀中。

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苏桑则猝不及防撞进他胸膛,腰肢被他牢牢箍住。

下一刻,苏承懿像是想到什么,猛然惊醒。

可他很快发现,苏桑并没有推开他,而是安静地待在他怀中。

苏承懿的心跳越来越快,心底升起一股近乎癫狂的欢喜。

她为什么不推开他?

是不是因为,她也并不讨厌他的靠近?

是不是因为,她对他也有那么一点不同?

苏承懿低头看着她,声音低哑道:“皇姊,我心悦你。”

终于说出来了。

这句话在他心中压了太久。

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心悦她。

苏桑抬起手推了推他,从他怀中退了出来。

苏承懿眼底的喜悦瞬间一滞,随即心底升起一股失落。

还没等他开口,苏桑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她稍一用力,便将他拉得低下身来。

苏承懿猝不及防,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桌案上,整个人将她困在桌边。

苏桑仰头望着他。

两人鼻息交缠。

她眼底含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语气带着一丝轻柔。

“皇弟说心悦本宫?”

“可本宫是你的皇姊啊。”

苏承懿看着她眼中的戏谑,呼吸瞬间一滞。

她是在故意逗他。

这个认知,让他的欲念烧得越发炽烈。

“可皇姊,我就是心悦皇姊。”

“从见到皇姊的第一眼开始,我便心悦皇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就连那时,臣弟不知与皇姊并无血缘关系时,也从未生过半分退意。”

“臣弟无关皇姊是也好,不是也罢,臣弟心悦的都只是皇姊这个人。”

“哪怕世人辱我、骂我,说臣弟悖逆人伦,臣弟也不会放手。”

苏承懿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更何况,现在皇姊告诉了臣弟,我们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即便当真有,臣弟也只会恨这一层身份碍事,绝不会因此少心悦皇姊半分。”

苏桑看着他,忽然松开了他的衣领。

苏承懿眸底微暗,却没有强迫她。

他已经将能说的都说了。

甚至说的很多了。

他不知她会不会觉得他是个疯子。

也不知,她会不会因此厌恶他,甚至再也不许他踏进长乐殿。

可若真如此……

苏承懿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他也不会放手。

即便用强迫的手段,即便将她困起来,他也不可能再放她离开。

几秒后,苏桑抬眸问道:“苏承懿,你做了这么多,究竟所求为何?”

她没有再叫皇弟,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苏承懿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臣弟所求不多。”

“臣弟只求做皇姊的臣,做皇姊的刀,做皇姊最信任的人。”

“也求继续做皇姊口中的皇弟。”

“再贪心一些——”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愈发低沉。

“臣弟还想做皇姊的心上人。”

“做皇姊的夫君。”

“生生世世,都与皇姊同寝同食,朝夕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