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无限流boss与路人甲玩家(二十)

有一次,楼下便利店新来的店员多看了苏桑几眼。

第二天,那个店员就辞职了。

苏桑问起时,沈厄神色平静。

“他不适合这份工作。”

苏桑看他:“你做了什么?”

沈厄:“让他做了个梦。”

“什么梦?”

“他再多看你一眼,就会被黑雾吞掉。”

苏桑:“……”

沈厄低声补充:“我没有真的吞他。”

语气里甚至有一点邀功。

苏桑忍了忍,还是笑了。

沈厄怔住。

她很少这样笑。

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真的觉得有趣。

她笑起来时,眼睛会微微弯起,就像春日里终于融开的薄冰。

沈厄看得出神。

苏桑笑完,抬眼看他。

“沈厄,你有时候真的很幼稚。”

沈厄低声说:“你笑了。”

“嗯?”

“你刚才笑了。”

他眼底有一点极淡的亮色。

“你喜欢这样?”

苏桑立刻收住笑。

“不喜欢。”

沈厄却像已经记住了什么。

从那以后,他偶尔会很“吞掉”那些让他不顺眼的人。

然后回来看苏桑会不会笑。

苏桑觉得他有病。

虽然病得很有趣。

两年以后,沈厄提出结婚。

那天他们刚从超市回来。

苏桑换鞋,沈厄拎着两个购物袋跟在身后。

他忽然说:“桑桑,我们结婚吧。”

不是询问。

更像是他藏了很久,终于说出口的决定。

苏桑抬头看他。

“你这是求婚?”

沈厄沉默片刻。

“是。”

苏桑看着他空荡荡的手。

“戒指呢?”

沈厄僵住。

他好像忘记了。

苏桑慢悠悠换好鞋,往客厅走。

“那不算。”

沈厄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又茫然。

当晚,他消失了半个小时。

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枚戒指。

苏桑才伸出手。

“戴吧。”

沈厄猛地抬眼。

那一瞬间,他眼底亮起的东西,让苏桑想到了某种终于被主人允许靠近的凶兽。

他单膝下跪,低头替她戴上戒指。

戴完后,他握着她的手,很久都没有松开。

“桑桑,你答应了?”

“嗯。”

“那你可不能反悔。”

苏桑抬眼看他。

“我只是答应结婚,不是答应什么都听你的。”

沈厄说:“没关系。”

“只要你是我的妻子。”

苏桑听到她的回答,嘴角弯了弯。

......

婚后的日子很长。

沈厄每天不厌其烦的看着她做任何事情。

苏桑有时候被他看烦了,会淡淡说一句:“沈厄,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

沈厄会很安静地垂下眼。

“好。”

然后过不了多久,他又会看回来。

苏桑:“……”

沈厄低声道:“我会尽量少看。”

“但不能不看。”

“你不在我的视线里,我会怕。”

苏桑问过他:“你怕什么?”

沈厄说:“怕有人又把你带走。”

那个“有人”,他从来没有查到过。

苏桑装作不明白。

他也不再逼问。

可她知道,这根刺一直扎在沈厄心里。

扎了很多年。

他只知道,曾经有一股未知力量,从他怀里抢走了她。

苏桑曾经问:“你这样不累吗?”

沈厄说:“不累。”

“你没有别的事做?”

“有。”

“什么?”

“看着你。”

苏桑听完,忍不住说:“你真的很讨厌。”

沈厄沉默了很久。

然后低声问:“你真的讨厌我吗?”

苏桑看着他,没有回答。

沈厄眼底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沉默逼疯时,苏桑才淡淡道:

“还好。”

还好。

这两个字对沈厄来说,已经足够。

他俯身抱住她,声音低哑。

“还好就行。”

“桑桑,只要不是讨厌,就行。”

岁月缓慢流淌,蓝星越来越平静。

新出生的孩子已经不知道《求生》是什么。

曾经从副本里活着出来的玩家,也逐渐老去。

曾经那些副本、鬼怪,都变成了网络上真假难辨的都市传说。

苏桑三十五岁那年,眼角有了第一道很浅的细纹。

那天早晨,她洗漱完,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笑。

“我好像老了。”

沈厄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苏桑从镜子里看他。

他还是年轻时的模样。

苍白。俊美。阴冷。

苏桑问:“你为什么不老?”

沈厄沉默。

第二天,他眼尾多了一道极浅的纹路。

苏桑看见时,盯着他看了许久。

“你弄的?”

沈厄神色平静:“自然长的。”

苏桑问:“你觉得我信吗?”

沈厄垂眼:“不像吗?”

苏桑忍了忍,还是笑了。

“不像。”

沈厄有些失落。

“我可以改。”

苏桑看着他。

没有让他改。

“算了。”

于是从那以后,沈厄开始陪她一起“老”。

她四十岁,他让自己看起来三十多岁。

她五十岁,眼角有了更深的纹路,沈厄的眉眼也多了岁月痕迹。

她六十岁,头发开始变白,沈厄便在自己的黑发里添上银色。

苏桑知道,那些痕迹全都是沈厄伪装出来的。

他不会老、不会病、不会死。

他是噩主,是吞掉主神、毁掉副本的怪物。

可是即使是这样的怪物,也无法让她永远不死。

一开始,沈厄不信。

他翻遍了主神残留的所有规则。

拆解了无数副本本源。

试图找出让一个人类永恒存在的方法。

可没有。

主神能操控副本,能征召玩家,能吞噬失败者的意识,却不能违背人类生命本身的终点。

沈厄成了噩主,也一样做不到。

他可以保护苏桑不被外力杀死,可以让疾病远离她。

可他不能阻止她自然老去。

不能阻止她的身体一点点衰败,直至死亡。

这个事实曾经让沈厄失控过一次。

那天晚上,苏桑睡着后,整座城市的天空都暗了一瞬。

黑雾从无形缝隙里涌出,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

他坐在床边,握着苏桑的手,整整一夜没有动。

第二天,苏桑醒来时,看见他眼底黑得吓人。

她问:“你怎么了?”

沈厄低声说:“我留不住你。”

苏桑安静片刻。

然后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人都会死的。”

沈厄抓住她的手,声音压抑得像要碎掉。

“你不是别人。”

“你是我的妻子。”

.....

苏桑七十岁时,身体明显不如从前。

走路慢了,睡眠浅了。

偶尔会忘记刚刚放下的东西。

沈厄便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她下个楼,他都要扶着。

苏桑有时候觉得他烦。

“我还没到不能走路的地步。”

沈厄低声说:“我知道。”

“那你松手。”

“不松。”

“沈厄。”

“不松。”

他越来越固执。

像是随着她一天天衰老,他心里那根弦也被一寸寸绷紧。

系统66看得又心酸又害怕。

【宿主,他最近状态好像越来越不对了。】

【他是不是又要疯了?】

苏桑坐在阳台藤椅上,手里捧着热茶。

她看着厨房里正在给她熬粥的沈厄,轻声说:“他一直都挺疯的。”

【也是。】

66小声嘀咕。

【只是以前疯得比较外放,现在疯得比较安静。】

苏桑笑了笑。

“安静一点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