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疯批权臣与路人甲表妹(七)

自那日正厅初见之后,长砚最先察觉到沈衍的变化。

往日沈衍回府,从来都是径直去书房,一待就是一整日。

后院的事,他一概不过问,母亲那边,也只是每日早晚请安,说不上几句话便走了。

可这几日,一切都变了。

沈衍开始频繁出入内院。

可近几日。

长砚发现自家大人回府的时辰竟越来越早。

这日午时,马车刚停在府门外。

长砚便抱着一摞卷宗跟在后面。

“大人,兵部送来的折册尚未看完,您今日还要去书房么?”

沈衍脚步未停。

“稍后再看。”

长砚一愣。

稍后?

这话若放在从前,根本不可能从自家大人口中说出来。

沈衍却像没察觉异常一般,径直朝后院方向走去。

长砚抱着卷宗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忽然反应过来。

这条路……

不是去书房的,而是去正厅的。

长砚:“……”

第三次了。

已经是第三次了。

若说一次两次是巧合。

那连续数日皆是如此,便绝不是巧合。

想到这里。

长砚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位刚入府不久的表小姐。

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吧……

他家大人莫不是……真的……

——

正厅内。

刘氏正拉着苏桑说话:“桑姐儿,前几日送来的云锦可还喜欢?”

苏桑轻轻点头:“姨母费心了。”

刘氏笑着打趣:“那是衍哥儿送你的,可不是我。”

苏桑微微垂眸,白皙耳尖似乎染上一丝浅浅红意。

“表哥厚待,桑儿铭记于心。”

她声音轻轻柔柔,乖巧得不像话。

刘氏越看越喜欢,正欲再说什么。

外头忽然传来下人请安声。

“见过大人。”

“见过大人。”

话音落下,厅内安静一瞬。

苏桑抬起头。

下一刻,一道修长身影出现在门口。

玄色官袍,玉冠束发,男人眉目冷峻清贵。

正是沈衍。

刘氏眉梢微挑。

又来了。

刘氏笑道:“衍哥儿回来了?”

沈衍行礼:“母亲。”

说完,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向刘氏身侧的少女。

少女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月白色长裙衬得肤色愈发莹润。

乌发垂落肩侧,低眉顺眼,像幅安静温柔的画。

沈衍胸口微微一紧。

明明已经见过许多次了,可每次看见,心跳仍会不受控制乱上一拍。

“表妹。”

苏桑起身行礼。

“表哥。”

他神色依旧冷淡,可落在苏桑身上的目光,却明显柔和许多。

刘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不显:“衍哥儿,公务处理完了?”

沈衍面不改色:“暂且告一段落。”

刘氏意味深长地看他:“倒是难得。往常这个时辰,你可都在书房。”

长砚站在门口,默默低头,不敢说话。

沈衍神色平静:“劳逸结合而已。”

刘氏:“……”

厅内气氛一时有些微妙,苏桑却仿佛毫无察觉。

依旧安安静静坐着,偶尔陪刘氏说上两句。

沈衍坐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

目光时不时落过去,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刘氏却看得清清楚楚。

越看越头疼。

偏偏桑姐儿毫无反应。

这孩子是真没察觉。

还是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若是后者。

那自家儿子怕是有得苦头吃了。

不多时,有下人进来奉茶。

茶盏刚放稳,苏桑忽然低低咳了一声。

声音很轻。

可沈衍还是立刻抬眸:“着凉了?”

苏桑一怔。

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

随即摇头:“只是方才茶水有些烫,无碍。”

沈衍微微蹙眉。

却没再说什么。

只是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等离开正厅后。

刚走出月洞门,便淡声开口:“长砚。”

长砚立即跟上。

“主子。”

“让厨房炖些雪梨羹送去醉月轩。”

长砚:“……”

果然,他就知道。

“属下这就去。”

只是转身时,表情异常精彩。

他跟了主子十几年,第一次见主子如此惦记一个姑娘。

就因为咳了一声,便惦记上了,若传出去,怕是整个京都都得震上一震。

——

醉月轩,厨房果然送来一盅雪梨羹。

领头婆子笑容满面:“表小姐。”

“这是老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做的。润肺止咳最是有效。”

青梨感动不已:“老夫人待小姐真好。”

苏桑看着那盅雪梨羹。

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是啊。”

青梨没察觉什么,高高兴兴接过食盒。

倒是系统66冒了出来,粉嫩小猪蹲在桌上,两只小短腿乱蹬。

【宿主!】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苏桑低头喝了一口羹:“哪里不对劲?”

【他今天是不是又来了?】

“嗯。”

【原剧情没有这个剧情啊!】

“哦。”

【原剧情里你跟他加起来说的话都没十句!】

【现在他天天来!】

【天天来!】

66快疯了,圆滚滚的身体在桌上打转。

【男主人设崩了啊!】

苏桑垂着眼,慢悠悠喝着雪梨羹。

神情温柔又无辜。

“可我什么都没做呀。”

【……】

66愣住。

仔细想想。

好像也是。

宿主确实什么都没干。

66陷入深深迷茫。

而苏桑低头看着羹汤,长长睫毛遮住眸中情绪。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

夜色渐深,沈府各处灯火次第亮起。

前院书房内,长砚抱着新送来的奏折走进来时,沈衍正坐在案后。

烛火摇曳,映得男人侧脸轮廓愈发深邃冷峻,案上摊着一本户部递来的折子。

可长砚悄悄看了一眼。

半个时辰过去,那页竟还停留在原处。

“大人。”长砚轻声提醒,“这是今日刚送来的公文。”

沈衍嗯了一声,接过折子,目光落在纸面之上。

只是没过多久,又重新停住。

长砚默默低头。

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半晌,沈衍忽然开口:“醉月轩那边如何?”

长砚恭恭敬敬答道:“表小姐用了雪梨羹。”

沈衍握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后点头:“知道了。”

翌日,清晨。

苏桑照例前往正厅陪刘氏用早膳。

刚进门,便发现桌上多了一碟新鲜的樱桃。

京都春寒未退,这种时节的樱桃并不常见。

刘氏也有些惊讶:“厨房什么时候备的?”

婆子笑道:“是大人昨夜命人送来的,说是宫里赏下来的贡品。”

刘氏动作顿住,抬头看向对面。

正巧,沈衍从外头走了进来。

神色平静,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母亲。”

“表妹。”

苏桑起身行礼。

“表哥。”

刘氏看着桌上的樱桃,再看看儿子。

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从前她怎么说都没用。

如今倒好,开窍之后,恨不得把整个沈府搬去醉月轩。

偏偏还装得一本正经。

刘氏故意问:“衍哥儿。”

“这樱桃是你送来的?”

沈衍神色不变:“宫里赏赐太多,母亲与表妹尝尝便是。”

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只是顺手而为。

刘氏心里呵呵两声。

信你才怪。

苏桑低头看着那盘樱桃,纤长眼睫轻轻颤了颤,随后温声道:“多谢表哥。”

声音很轻。

沈衍抬眸,恰好对上她的视线。

心脏莫名一软。

“不必客气。”

一顿早膳,三人各怀心思。

倒也算和谐。

只是刘氏越看越觉得头疼。

她发现,自家儿子似乎越来越藏不住了。

想到这里,刘氏不由暗暗叹气。

希望淮阳那边的回信能快些送来。

否则继续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