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3章 怎样才算真正的活着?

郭奉凯离开了。

林佩雅也被他“温柔”的带走了。

冯青并没有死,只是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郭奉凯那一刀,留下的并不仅仅是在场这些人能够看到的伤口。

至于其中还蕴含着什么力量,霍魁不懂,陈彦更不懂。

暮光者将昏迷中的冯青也一并拖走。

冯青之前那求死的决心,连实现的机会都没有。

除此之外,老板娘的尸体,也被暮光者抬走处理掉了。

他们甚至细心的擦干净了发廊里的血渍。

可以想象,如果这家发廊还会继续营业,明天开门后,甚至不会有人知道这里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彦屈膝坐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但这并没有让他产生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反而,他心里有点堵得慌。

仿佛有什么重物压在胸口,每次呼吸都要用出很大的力气才行。

郭奉凯选择杀掉的,是老板娘。

陈彦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选。

而这个原因并不是陈彦现在最好奇的事。

让他真正感到颤栗的是,一个人,竟然可以如此轻易的掌控其他人的生死。

就在刚刚,陈彦,霍魁,老板娘。

这三个人的心里肯定都在考虑同一件事:我不想成为那唯一一个被杀的人。

几个小时之前,还其乐融融的一群人,虽然没有明着想让对方去死,但却一直在期待着自己成为那两个幸运的人之一。

或许,当那个人死掉后,另外两个人会为其默哀。

可同时却又不会想去改变结果。

明明,他们真正的敌人应该是郭奉凯。

但他们“希望”去死的……

却是身边的人。

更重要的是,这个看似很简单的道理,是在陈彦确定了自己还活着之后,才反应过来的。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原因很简单。

郭奉凯,太强大了。

强大到他们连让这个人去死的想法,都不敢有。

陈彦没那么了解世界。

而郭奉凯,就是他所了解的这片小天地的……

主宰!

实力,就是一切。

拥有它,就可以在所有人都恐惧的黑夜中来去自如。

拥有它,就可以以审判的名义,去决定他人的生死。

在这种人面前,自己曾经那只想求活的信念,显得一文不值。

“为什么……死的会是你……”

终于,霍魁用颤抖着的手,从怀里取出了一根烟。

咔。

咔。

咔。

几次,都打不着火。

他渐渐转头,看着老板娘尸体刚刚所在的位置:“你明明……就想退休了啊……”

陈彦抬头,看着霍魁。

他同样理解霍魁的那种纠结的心理。

为什么会是老板娘?

霍魁自己肯定是不想死的。

难道说,他希望死的人是陈彦?

也不尽然。

他只是无法接受,老板娘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在郭奉凯面前,陈彦和霍魁,包括老板娘和冯青,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死个明白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奢望。

“魁哥。”

陈彦静静看着霍魁。

霍魁侧头,也看向他。

“老板娘不该死,那你觉得,该死的……应该是谁?”

陈彦问道。

霍魁怔了一下。

老实说,在郭奉凯说出两个名额的时候,他确实考虑过这件事。

首先他会选择自己。

其次……

说起交情和感情,他肯定是想要让老板娘也活下来的。

所以他所考虑的结果也就很简单了。

放弃陈彦,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他很看好陈彦,也觉得这个小子很有培养价值。

可问题是,在生死之间,这些所谓的特质,都是虚的。

有命,才有未来。

而现在,当陈彦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霍魁一时间竟然也回答不上来。

陈彦通过霍魁的反应,也能够猜到他的想法。

这很正常。

陈彦并不是生气,更不会憎恨。

只是……

“难道不应该是那个掌灯人吗?”

陈彦的话,让霍魁整个人僵住了。

他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产生过这个念头。

“他并不是来救人的。”

陈彦看着卷帘门的方向:“这只是他的一场游戏。”

“他明明可以杀掉我们所有人,但却只选择杀一个。”

“魁哥,你觉得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很仁慈的人吗?”

“我们现在还活着,你……想过要感谢他吗?”

“冯青绑架了班迪,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是恶的。”

“可在这几天里,我看到的,却是他从未伤害过班迪。”

“老板娘窝藏了我们,可以说是共犯。”

“可如果有更多的活路,她……更愿意过平静的生活。”

陈彦此时也看向老板娘尸体所在的位置。

踌躇了好久,他才幽幽开口。

“就像,如果光源没有涨价,我也不会去夜采。”

“张阳和初初就不会出事。”

“我也不会被卷到这种不该有我的局面里。”

“张阳临死之前,一直在对我说,他没错,他只是想活着。”

“事实上,他只是出卖了我,对于初初……他也只是选择了袖手旁观。”

“魁哥,我现在已经分不清对错了。”

“有没有可能,只要能让自己活着,就是对的。”

“而拥有着掌握他人生死的力量,就是正义。”

“我想活着。”

“哪怕,我从未真正见过这个世界真正的美好,也不知道这世界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但……我就是想活着。”

“而活着,仅仅是自己想,没有用。”

陈彦低下了头,看向了自己的掌心。

“求饶与卑微,似乎都不能保证我能活下来。”

“或许只有像那个掌灯人一样,让我们连希望他死的念头都不敢有,命……才真正算是自己的。”

“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霍魁呆呆的看着陈彦。

老实说,以霍魁的这个年纪,肯定是不会说出这种话,也不会这么想。

偏偏,这种话从陈彦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嘴里说出来,让他觉得震惊的同时,又没有任何违和感。

那种对世界不公的愤怒,自己也有过。

不过,这种愤怒,随着年龄的增大,也转变成了油滑。

越懂得如何生存,就越懒得去计较不公。

而现在,陈彦的语气虽然无比平淡,却如同溅起的火星,点燃了霍魁心中早已风化的枯枝。

“那是掌灯人啊……”

可这一缕火苗,很快便熄灭了。

霍魁终于点燃了烟。

他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嗯,很可怕。”

陈彦伸出了手。

霍魁很快明白,他是朝着自己要烟。

果然,在霍魁递给了陈彦一根烟,并且帮他点燃后,陈彦抽了一口,忍住咳嗽。

“让我害怕的东西,太多了。”

“应该不差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