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一切都太迟了

白玛越来越不安,像有根细针,慢慢地扎进心底。

她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爹、娘,你们想不想离开地狱城?”

娘亲的筷子悬在半空中,笑容有些僵硬,“离开?去哪里?”

“去人间界。”白玛轻轻柔柔,却很坚定,“那里没有魔兽侵扰,也没有要人命的教条,还有蓝天白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娘亲的脸色刷地白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你这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这世上哪里还有比这儿更好的地方?”

父亲也沉下来,碗筷重重的搁在桌上:“白玛,你好好的明妃不到,说什么疯话?你知不知道我们家被选上,是修了几辈子的佛缘?”

白玛张嘴想要解释,那些僧人都是魔族,是会吃人的额,桑姆姐姐就是被他们害死的,她亲眼目睹的。

可她看见父母飞快的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一般。

原本香甜的饭菜吃到嘴里,突然没了味道,犹如嚼蜡一般。

如果爹娘不愿意走,她真的有勇气一个人离开这里吗?

可是她不想变成桑姆姐姐,不想变成邻居姐姐那样,她想要好好活下去。

不知不觉间,白玛觉得脑袋越来越沉,眼皮像是被人往下拽。

她以为是赶路太累了,想撑着头休息一会儿。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母亲在轻轻叫她:“白玛?白玛?”

声音很远,想隔了一层湖水。

然后,她隐约听见有人在敲小院的门。

父亲打开了院门,声音压得很低:“两位上师,请进。”

白玛想要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意识渐渐沉入了黑暗。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绳子捆得严严实实,手腕和脚腕都磨破皮,火辣辣的疼。

她挣扎着抬起头,就看见爹娘跪在堂屋里,面前坐着两个黑袍僧人。

是佛寺的魔僧。

娘亲的声音在颤抖,额头抵在地上,也不敢抬起来:“上师,是我女儿不懂事,擅自出逃。现在,我们把孩子给您送回来了,请上师饶恕。”

父亲也在磕头:“上师恕罪,上师恕罪。”

两个魔僧端着茶盏,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白玛,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货物,在掂量值多少钱。

为首的魔僧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声音不紧不慢:“能选为明妃,本是你们家的佛缘。但你女儿不敬佛陀,擅自出逃——”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老夫妻两人发抖害怕的表情:“这件事,该如何是好?”

娘亲连忙说:“白玛只是一时被人蛊惑,才会做出这种蠢事,她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了,求上师开恩……”

父亲在旁边连连叩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一片红印。

白玛拼命摇头,大声道:“爹,娘,他们是魔,不是佛!他们害死了桑姆姐姐!还想要害死我!”

父亲转过头来看她,眼神无比复杂,有一瞬间,白玛以为他看见了,看懂了她的哀求。

父亲走过来,狠狠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闭嘴!上师的身份是你能污蔑的?”

白玛的脸颊瞬间肿了起来,耳朵嗡嗡作响,甚至有温热的血液从嘴角流下来。

她怔怔的看着父亲。

她不明白。

为什么爹娘宁愿相信两个外人,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女儿?

她说的明明是真话,她明明是想救他们的。

为首的魔僧放下茶盏,笑吟吟地说:“这样吧,只要你女儿交代出同伙,我们就饶她一命。”

母亲急忙转向白玛,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白玛,快说!带坏你的那个人在哪里?说了,上师就饶了咱们家!”

白玛怔怔地看着母亲,看着那张她最熟悉的脸,却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

她没有说,父亲又给了她一巴掌。

她还是没有说,一巴掌又一巴掌,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咬紧牙关,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这时,另一个黑脸的魔僧突然站了起来。

他像一尊沉默威严的雕像,但现在他站起来了,手中多了一柄漆黑的长枪,枪尖泛着幽光。

那一瞬间很快,快到白玛来不及闭上眼睛。

她看见枪尖从父亲的后背穿出,带出一片血雾。

鲜血溅在母亲脸上,也溅在白玛脸上,温热又腥甜。

父亲低头看着胸口冒出来的枪尖,眼睛里满是困惑。

他咳着血:“上师……为什么?”

“明妃也是你们这些蝼蚁,能随意打骂的?”黑脸魔僧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起伏,“她毕竟是佛陀未来的妻子,你们不够虔诚。”

娘亲愣住了,她尖叫起来。

那哭喊声撕心裂肺,她扑向丈夫的尸体,拼命的摇晃他。

白玛跪在那里,感觉父亲的血液正顺着她的睫毛流淌。

她听见母亲悲痛的哭诉,母亲抬起头看向魔僧,那双眼睛没有恨意,只有祈求。

“上师!”

母亲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鲜血不断从额头上渗出来。

“我们一直都很虔诚,从来没有背叛过佛陀!求上师明鉴!求上师开恩!”

魔僧低头看着母亲,目光平静,像在看一只恶心的虫子。

“佛说,你们不够虔诚。”

魔僧看着磕头不止的母亲,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他手中的长枪转了个方向。

白玛看见枪尖对准了母亲的心脏,她想扑过去挡在母亲身前,可绳子捆得太紧,她根本动弹不得。

长枪刺下去的时候,母亲还在一个劲的磕头,根本没有抬头看一眼。

白玛不知道母亲死的那一刻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我是不是不够虔诚”,也许在想“来世一定好好修行”。

但她知道一件事:母亲到死都没有怀疑过佛陀。

这一刻,白玛忽然明白了。

原来,虔不虔诚是没有标准的。

只需要他们说一句“不够虔诚”,就够了。

她跪在血泊中,看着父母倒地的尸体,看着魔僧面无表情地擦拭长枪上的血迹。

阳光从窗边照进来,红得刺眼。

她没有再哭,因为眼泪彻底流不出来了。

……

云殊看着那个活泼的小姑娘,像一只蹁跹的蝴蝶,渐渐跑远了,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等瞧见她的爹娘迎接她进了院门后,云殊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她安全到家了,应该没事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那扇院门一直没有打开。

云殊开始来回踱步,她时不时往山下望一眼。

“白玛怎么去了这么久?”她声音有些焦急,“我实在不放心她,我还是下去看看吧。”

“等等。”谢无妄突然拉住了她。

“等什么?”云殊的声音有点急了,“院门都关了半个时辰了,他们说个话的功夫,用得着这么长时间吗?”

“也许她父母留她叙旧,他们这么久没见,多说几句也正常。”谢无妄的语气很平静。

云殊咬了咬嘴唇,还是忍住了。

她继续等,可是那扇院门还是关着。

整个村庄都很祥和,村口的孩童还是在欢声笑语的打闹,村口的炊烟袅袅。

不对!云殊骤然猛缩。

终于察觉到这片祥和的异常。

早就过了饭点,为什么村庄家家户户的炊烟却一直往上飘?

村口的这群孩童,仿佛根本就不知疲倦一样,一直在奔跑打闹着。

云殊心中猛地一咯噔,有了一种不好的强烈预感。

“不行,我得下去看看。”她转身就要往山下走。

谢无妄伸手拉住了她。

“阿云,再等等。”

“等什么!”云殊的声音拔高了,声音里带着一点恐慌,“沈惊冰,你难道就没有觉得不对劲吗?白玛都进去多长时间了?就算要谈话,有必要谈这么久吗?”

谢无妄没有说话,只是抓紧了她的手腕。

云殊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心底一点点凉了:“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谢无妄沉默了。

“你说话啊!”云殊的声音开始发颤,“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什么?”

谢无妄紧紧扣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阿云,已经太迟了。”

云殊愣了一瞬,猛地抽出手腕,挣脱了束缚。

谢无妄踉跄了几步,她没有回头,像一阵龙卷风一般冲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