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咸阳道上

翌日清晨,天色还没完全亮透。

营帐外的车马已经整装待发。

四辆马车压着营地外的碎石地,车轮上还沾着昨夜未干的露水。

头车依旧是那辆青帷黑辕的使者马车——漆色斑驳,车辕上的雕纹被风沙磨得有些模糊,但节杖插在车旁的铜筒里,青铜的光泽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李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官袍,站在头号车旁边。

韩沥从营帐里走出来,灰麻布大氅裹着内里的灰色长袍,胸口适当敞开以透风。

而看到韩沥来了,李斯也来到了韩沥面前:“尚公子、盖聂先生和梅三娘姑娘已经于凌晨之时悄悄离开了平阳重甲军,由蒙千长派出的三十亲兵和你的大多数骑手一路护送。”

韩沥点了点头,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三辆马车——围着十二个骑手,加上李斯的官方保镖四人骑手,拢共十六个人。

他看了看李斯,又看了看那十六个骑手,嘴角扯了一下。

“十六个骑手,四辆马车,这样的配置会不会怪异了点?”

“不怪异了。”李斯整了整袖口,语调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公文,对此也是司空见惯,“你在六国,四辆马车却带着几十个骑手,是为了防盗贼。六国关隘对随从过多之事一般按身份尊卑管理,没人会管你作为韩王子嗣携带几十个骑手。”

他顿了顿,紧接着才为韩沥释疑。

“但在这里,不可能让你论韩王子嗣之尊卑。而且你的韩爵还未在秦境获得完全确认——所以跟我一样,以丞相舍人之位,一车跟四骑就好。”

“行。”韩沥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反正骑手就是充当斥候角色居多。真要遇到盗贼了,我车厢里也坐着足够强大的人。”

不需要说“足够强大的人”是谁,李斯看了一眼那三辆马车——其中一辆的帘窗缝隙里,隐约能看见火焰纹灰袍的一角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这确实是一个强大的人,虽然眼前之人也一样强大。

韩沥登上头车,在李斯对面的位置坐下。车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矮案。案上放着半壶凉茶和两只陶杯。

李斯靠在车壁上,膝盖上摊着一卷麻黄纸,却没有来得及再复核。

这是他准备上交的使节公文。

他的目光落在车厢顶棚的木纹上,像是在想什么。

韩重已经跨上了战马。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玄色劲装,腰间合金剑的剑柄纹丝不动。他朝韩沥微微点头,手势一引,夹紧马腹向前走了几步。

马车夫挥动缰绳,车轮开始缓缓转动。

马车渐渐驶上官道。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连绵不绝的细碎声响。

两侧的骑手保持着整齐的队形,马蹄声与车轮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单调的、不知疲倦的进行曲。

“上个月我从咸阳出来的时候,”李斯忽然开口,“一路上连个盗匪的影子都没见过。”

韩沥不信任何人,任何物,甚至任何制度,李斯是知道的——但李斯不认为在去咸阳的路上有多危险。

最危险的人已经先他们一步前往咸阳,而咸阳附近规矩重重,谁都会盯着的情况下,有什么危险呢?

但韩沥对此不以为然。

“上个月的你是孑然一身,代表秦国的脸面出去,自然安全又轻松。”韩沥靠在车壁上,声音随意,“可现在你可是隐晦地带来了不得了的目标。”

他甚至没有必要掀开帘窗往外看,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法理下的安静,是表面上的安静。可若有人觉得这层假象不利于自己的阴谋需求……那为什么不会撕破脸呢?”

李斯的神情严肃起来。

他把麻黄纸合上,放到属于他使者的公文包袱里,目光落在韩沥脸上。

“你的意思是,罗网在秦境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他偏过头,伸手掀开帘窗的一角。

晨光涌进来,照亮了他半张脸。

窗外,两侧不是密林就是田垄,远处有几户农家的炊烟袅袅升起。

骑手们在两侧并线而行,韩重在前方开路,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看不出有任何埋伏的迹象。

李斯放下帘窗,缩回头,看向韩沥——满心希望只是他的杞人忧天。

但很可惜,韩沥有时候的杞人忧天是因为他知道那些贵族无论精明还是愚蠢,都会做出一些超乎常人想象的事情。

“不一定是罗网要找尚公子麻烦。”韩沥对此摆了摆手,“有没有可能这个找麻烦的人——目标是我。”

“怎么可能是你呢?!”李斯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你来秦国是秦国高层上下都一致欢迎的决定。让你在韩国出事就已经会让大秦足够难受了——如果让你在咸阳出事,那岂不徒惹天下人所笑?”

他的语气笃定。

他也不认为哪个秦国高层敢让韩沥在秦国活不下去——重不重用韩沥,可能还是看秦国高层的需求和想法。

但要是让韩沥活不下去,考验的可是秦国高层想不想让东出之策的影响随时被迟缓——东出的决心可以随时定下,可是东出的准备要是一朝尽丧,那再有多么坚定的决心也是需要时间筹备啊!

韩沥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李斯,嘴角那丝笑意还在,但眼底没有笑。

过了几息后,他才开口问李斯。

“你说,昨天尚公子告诉我让我帮忙搭建秦国女人产业的时候,我为什么会如此拘谨地想要婉拒呢?”

李斯愣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眼睛,手指在一旁的侧面车座上轻轻叩了两下。

“嗯……女人产业我也有所耳闻。”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推演,“在韩国,红莲铺已经赚得日进斗金,商队们都在疯狂带着红莲铺出产的香酒、香囊和香膏等玩意儿销往四面八方。若各国不加以挟制,恐怕韩国红莲铺的商品会渐渐腐蚀各国妇人之心,其风险不亚于美人计。”

他也是经世济用之人,知道商业这东西的可怕,因此推演完,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韩沥脸上。

“因此,大秦虽然抑商,但若不马上搭建相应产业对冲,光禁止商品入境只会屡禁不绝,最终会让秦国妇人心渐失——因此搭建秦国的女人产业确实势在必行。”

“你只是说了这产业为什么要建。”韩沥提醒他不要跑题,“可没说我为什么会觉得拘谨、想要拒绝。”

李斯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哼哼哼——”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你不要太小看我的意味,“既然发现你创造了女人产业这一手段来收天下妇人之心,那我也不能忽视一点——你让女人产业可是处于韩国王室的控制之下。整个红莲铺必须要由你姐姐来牵头,韩国国王的后宫女眷和韩王子嗣联合作为大股东。”

他伸出手,从东边指了指韩国的方向后,再指了指西边的前路。

“那由此引申到秦国,无论是我,还是尚公子都可以认定,此产业一样只能由王室女眷去掌管——以收秦国上中下层妇人之心。而现在,执掌大秦后宫的力量无非华阳太后一系和尚公子生母赵太后一系。”

他的手指在空中稍微顿了一下,心中疑虑越盛,却不知为何,但依旧坚定说道。

“华阳太后年纪毕竟大了,那暂时只能由赵太后安排执掌,是以……”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韩沥没有催促。他只是靠在车壁上,看着李斯的表情从推演变成警觉,从警觉变成了荒谬绝伦。

“是以什么?”他揶揄地问了一句。

李斯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不会如此吧?!”李斯都只能心里没底地向韩沥问道。

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产业被铺开后,有一方一定会有所损失的人。

嫪毐。

长信侯嫪毐。

也是赵太后此刻最宠幸的弄臣了。

嫪毐据闻也是一闲散宗室——秦国著名宗室将领将军摎不成器的儿子之一。

由于秦国在贵族待遇上限制得很死,任何宗室子弟想要获得地位,就得先参军立功,才能回归正常宗室待遇,不然你只是一个有钱有地的庶民,随时都能被朝廷征召。

而将军摎的一切爵位、头衔和荣誉都已经给了其长子。

没有爵位,也不想参军送死的嫪毐,干脆就以“大阴人”的本事投奔吕不韦作为门客,以图发迹。

结果……就成了现在的长信侯。

他利用身体优势借势而起,然后脱离了举主的控制,又自成一势。

这就是典型的僭越。

但没办法,谁叫他确实也是个宗室呢?只是他选择以男宠的身份谋富贵罢了。

可……可是——

按照韩沥的意思,自己要是把韩沥带回了秦国,万一更加年轻、更加是“奇人”的韩沥得了赵太后的芳心——那嫪毐不仅会吃醋,甚至还会妒而杀之。

李斯的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他不想看到这种事情真实发生,因为这意味着秦国其实跟韩国一样,都是存在有昏庸无道的危险的。

但他更知道的是——

“人性是不能拿来赌博的。”韩沥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也不会天真地认为,我的生死与秦国息息相关,就不会引发杀局。”

他看了李斯一眼。

“若事有紧急,汝麾下有夜幕杀手,轻功卓绝的白凤,可速报亭长参与捕盗!”李斯顿了一会儿,马上建议道。

他对此并不惊慌,因为他坚信嫪毐一定不敢派顶级杀手公然参与捕杀韩沥的行为。

韩沥要死在了来秦的路上,倒要看看拿到仅次于吕相影响力的嫪毐又能怎么样呢?

这是一定要有个人负责的!

而他李斯的人头可抵不了罪,起码得秦国里一个真正的实权人物对此负责——最起码得偿命!

拿他李斯的人头去换一个长信侯的人头,值了!

马车继续前行。

“先看看。”韩沥说,声音恢复了那种随意的调子,“小喽啰的话就直接埋了了事。有大高手的话……最好尽快逃到咸阳内域。”

他偏过头,感慨地看着李斯。

“就是可能会连累你啊。谁知道这次可能的埋伏者是什么人?你知道长信侯麾下有什么势力吗?”

李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睛,想了想,然后抬起头。

“如果让五大夫死在咸阳,李斯不过一条命。”李斯对此反而没那么胆怯,“但长信侯就也是一条命了。”

带回韩沥,就是自己的晋升之机,韩沥死了,自己难逃其咎。

而且韩沥不是他的哥哥,自己的师兄,相对手无缚鸡之力的韩非——这是个年纪轻轻,身负上乘武功的高手,麾下也不是没人,赢面并不小。

另外李斯在听到了韩沥的要求后,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理论上,长信侯的领地在太原、山阳一带的方向,其老巢在雍城,所以我在咸阳很难打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有什么知道的都可以说出来。”韩沥对此不嫌弃,“我有个大概的方向即可,其余我可以自己查。”

李斯深吸一口气,开始回想。

“长信侯据说挺爱收集顶级剑客作为门客,所以很多过去隶属于六国的精英剑客都在其麾下受其供奉。”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其中里面最出名的当属赵国第一剑客连晋。此人为诸剑客之首,绰号红缨公子,剑术高超却自负阴鸷。过去是权臣赵穆的头号剑客,赵穆倒台了,他就投奔了长信侯。”

说到这里,他再度回想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不过,据传连晋与嫪毐曾经有过一番比斗,惜败于使用左手剑的嫪毐手上。连晋也不惭愧,直接拜嫪毐为师,专门学习长信侯的左手剑法。”

韩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长信侯也擅长剑术?为什么会说他擅长左手剑?他右手不行了?”

“没有任何信息传闻长信侯的右手怎么了。”李斯摇了摇头,“但他确实是对外爱使用左手剑,而且剑术高超。”

韩沥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不过他心想这个世界里竟然有连晋啊?

这可是在另一个以秦为主要剧情的故事里是个不弱的角色。

“你继续说吧。”

李斯竖起第二根手指。

“韩国第一剑客韩竭,是韩国上一代第一剑客‘燕翔剑’韩流的徒弟。据说他也能像他师父一样,用长剑将空中的飞燕斩成十八段,实力深不可测。”

听到一个所谓韩国第一剑客的名头,韩沥的眉头拧了一下。

“我身为夜幕的一员,在新郑待了十年的人,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韩国有所谓的第一剑客?”

李斯对韩沥的这个疑问早有预料,嘴角扯了一下。

“因为这个老韩国第一剑客韩流成名于近二十年前,而且长住于上党、野王一带——直到现在,韩国剑客里都没人敢去这两地方找韩流挑战,自然没人会再着重强调所谓韩国第一剑客了。而韩竭已经出师,并且能跟韩流二十年前的水平一样,韩流已经不醉心于名号了,于是韩竭就领了韩国第一剑客的名号。”

韩沥张了张嘴,又无语闭上了。

合着是因为上党与野王属于秦国以后,该名号完全断档了——于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的韩竭就这么成了韩沥根本不知道的所谓“韩国第一剑客”。

一个在敌国领土上成名的“韩国第一剑客”,在韩国当然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就这么两个人?”他觉得太稀少了。

“当然不止。”李斯摇了摇头,“但这两个名气最响。还有一个据说是魏地的剑术高手,合称三晋三神剑,是长信侯效仿罗网的越王八剑而成立。”

“剑不剑的有什么意义呢?”韩沥嗤了一声。

罗网的越王八剑他都对此敬谢不敬,就别提所谓的三晋三神剑了。

但他忽然反应过来。

“才三个敢自立名号的剑术高手,怎么可能去对付吕相的越王八剑?”

“长信侯很少敢直接冒犯吕相。”李斯解释道,“因此他的剑客队伍都是防御性质的。但是他也有别的高手团体,一个高,一个低——你说他会找你麻烦,我就很怀疑,那个会找我们麻烦的就是低的那部分。”

“高又是什么?低又是什么?”韩沥继续问道。

“高是指一个叫魁谷四魈的组织,分别以春夏秋冬为名。他们四个是用来护卫长信侯个人安全的,所以我们估计不到最后是见不到他们的。”李斯对此只是插一嘴。

“魁谷?”韩沥的眼皮跳了一下,“怎么这么像鬼谷改了个谐音?”

“不是没有人怀疑,是不是当初上一代鬼谷传人、这一代鬼谷子的师兄弟组建的势力。”李斯的语气放得很轻,不敢肯定,“但是没人敢问。盖聂先生似乎也对此并不太在乎,双方没交集,所以……魁谷就魁谷了。”

韩沥没有说话。他只能点头表示收到了。

“而低就确实难说了。”李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这是一个叫潼山的组织,由一个叫夏侯央的邪道高手集结。这是个杀人越货的采花大盗,生性阴险狡诈,武功高强。他搜罗了一批亡命之徒,结成一个暗杀组织。”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韩沥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车顶棚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是发现猎物的兴奋。

“唔……上好的靶子啊。”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残忍的、近乎愉悦的兴致,“替天行道,还百姓一个青天什么的——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李斯正要说什么——

马车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虽然是渐停,但这种突然停下让李斯心头一惊。

“怎么了?!”李斯整个人愣了。

难道刚刚才说了潼山,潼山就在附近设伏吗?

车夫的吆喝声在前面响起,短促而警觉。

然后,马匹的嘶鸣声、靴子落地的声音、甲叶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从车厢外涌进来。

韩重的声音从车窗外传进来:“吁——”

韩沥掀开帘窗。

韩重已经勒住了马,正侧着头往后看,朝车厢的方向微微点头。然后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了?”韩沥问。

“让白凤告诉您吧。”韩重没有立刻回答,转身要去拿东西。

下一刻,车门帘被一把掀开。

一身白羽劲装的白凤半蹲在车架上,稍微有点气喘,但那双冰银色的眼眸里却闪着一种少见的、近乎兴奋的光。

“沥公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跃动,“您猜怎么着?五里外竟然有带刀兵的人埋伏在密林处,看着好像是等着我们呢!”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一凝。

李斯的脸“腾”地一下沉了下去。

“好胆!”他的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竟然敢在咸阳附近下伏袭击使者?!”

“嘿哟!”韩沥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新鲜感,“这盗匪有点意思啊。秦国的咸阳境内,竟然出现了我在新郑都多年难遇的情况?”

他转过头,看着李斯。

李斯的手已经按在了节杖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想了想,还是向韩沥建议。

“沥五大夫,不如马上回去请平阳重甲军出动,彻底淹没这群宵小。”

但韩沥却对此不赞同。

“请平阳重甲军出动有点杀鸡焉用牛刀了。”韩沥摇了摇头,“别忘了,平阳重甲军是半个待罪之身,不能轻动。”

他顿了一下,看着李斯,反问一句。

“李斯先生有没有胆子继续拿弩杀人呢?”

李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他马上明白了韩沥的意思。

“你是想说,把我们手下这十六个骑手兵分两路,反包围了这群歹徒?”

“顺便也是看看埋伏我的人是些什么货色。”韩沥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智珠在握,“都知道现在杀我,就是对秦国高层没一点好处。所以我赌这个埋伏有两种可能。”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最近真有盗匪出没。但要真是如此,附近的亭长也别干了,赶紧进监狱自省吧。”

竖起第二根手指。

“二,这些人一定实力不强,而且都是可牺牲的炮灰。被召来要么吓一吓我打个招呼;要么可能是看我的应对手段如何,手底下究竟有什么人、有什么能力。”

他放下手,嘴角翘了一下。

“偏偏我手上还真有好家伙的。我没必要先要用我的高手去暴露真实实力,可以拿点消耗品去应付一下。”

李斯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他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一种无奈。

“是什么好家伙?”

“火油罐和骑兵手弩。”韩沥随口说道。

李斯深吸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啪”地一声,清脆而无奈。

再抬起头时,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法家策士特有的、带着算计的冷静。

“进城后,在面见吕相时,记得把这些违禁品给朝廷登记造册,并且还得做好这些东西一并被没收的准备。”

“没事,弩不能用,我还有弓。”韩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他还不想那么快交弩呢。。

李斯看着他,看了两息,然后做出了选择。

“那就一并用弓。”他的声音笃定,带着一股干脆,“用弓箭埋伏盗匪,总能在法理上立于不败之地。”

咸阳,还在三十里外。

但第一场仗,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