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章 国公哽咽

“陛下,陛下!让臣去!臣去给燕军放烟花。”常升抢先开口,神情激动,整张脸涨得通红,活像个盼着放炮仗的三百斤的孩子。

“臣带着三千骑兵,保证把逆贼炸得屁滚尿流!”

“哈哈哈,正是要让燕贼屁滚尿流。”朱云汶哈哈大笑道,手雷的成功就是扭转战局的底气之一。

“不过现在还不急,开国公先去把骑兵营组建起来,届时朕给你们每人配备20个手雷,一杆最新款的火铳,每人配备三十发火药。”

“是,陛下。”常升拱手抱拳,领命称是。

朱云汶又转头对着郑赐和齐泰下令。

“郑爱卿把王光启需要的人手安排下去,让沈默加派锦衣卫值守,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齐爱卿从兵部分批把火药调运过来。”

“臣遵旨。”齐泰、郑赐同时应声领命。

“今天就先看到这里,都各自去忙吧,开国公随朕来,朕还有些事要交代给你。”

“是,臣等恭送陛下。”众人躬身送皇帝离开。

待皇帝走出视野,齐泰才直起身子,走到常升身边。

“魏国公,有了这个手雷,真能逆转战局吗?”齐泰还是有些不够自信。

徐辉祖看着朱云汶离去的方向,淡淡道。

“即使没有手雷又如何?更何况有此神器相助,扭转战局只是看陛下想什么时候打、在哪里打而已。”

齐泰与郑赐对视一眼:

“的确,咱们的陛下,真的不一样了!”齐泰感慨道。

“杀伐果决,事事有主意,这两日来,陛下再也没像以前那样问——当下该如何?”郑赐也很是感慨,末了又补了一句。

“这样的陛下真让人心安!”

“是啊,陛下终于从周礼当中走出来了。”徐辉祖也跟着感慨道。

……

……

早一步出门的朱云汶,已经把常升拉上了自己的革辂。

“先送开国公回府。”朱云汶进入马车前对王钺吩咐道。

“是,陛下。起驾开国公府。”

“陛下,臣岂能让陛下送臣回府,臣自己……”

“常舅。”朱云汶用两个字打断了常升的推辞。

常升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这一声常舅带给他的冲击不亚于刚刚看到的手雷爆炸。

朱云汶看着他,言辞恳切,“常舅,现在没有外人了。我在想,有好的武器就一定能打赢吗?”

常升还在懵逼当中,自从自己的亲外甥死了,朱允炆这个庶长子被封为皇太孙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叫过自己了。

自登基之后素来都是自称朕,更是从未像现在这样自称我。

“陛下……”他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

“唉……常舅也知道。”朱云汶打起了感情牌,“这个皇位本来是属于雄英哥的,我也不过是替雄英哥守好这江山而已!”

他心里嘿嘿一笑,对付常升这种耿直汉子,感情牌最是好用。

“陛下……”

果不其然,常升听到朱云汶的话眼圈一红,感动得稀里哗啦。

“雄英如果在天有灵,听到陛下这么说,他也一定会很欣慰的……”常升这个二代开国公一时间也有些哽咽。

“陛下放心,臣誓死守护陛下的江山!”

朱云汶提醒他道:“常舅啊,打仗看兵器装备,更看人心!”

“当年太祖爷与陈友谅在鄱阳湖决战,船没有陈友谅的大,人也没有陈友谅的多。然而陈友谅败了,太祖赢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朱云汶也不等常升回答,继续说道:“因为陈友谅是独夫,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然而太祖身边战将云集,谋臣林立,赢的就是人心。人心不齐,人再多,装备再精良都不过是一盘散沙,遇到阻力就散了。”

他诚挚万分道:“常舅,我把骑兵营交给你,就是要你把人心凝聚起来,把五千骑兵变成一把锐不可当的刀!”

“时机一到,就能直插燕贼要害!”

常升从感动变成了震惊,这个昔日只知道研究周礼、改宫门名字的便宜外甥,对兵事、战事竟有这般精深的见解?

常升的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陛下放心,臣父跟随太祖南征北战多年,臣自然要誓死保住这江山!”

“有辉祖镇守京城,盛庸、铁铉守住扬州、瓜州一线,臣就带着骑兵过江断了燕贼后路,必不负陛下所托!”

朱云汶点了点头,“常舅,盛庸、铁铉守住江北、徐膺绪收镇江,长江防线也就稳住了。”

“常舅勇猛,但过江后不要与燕贼硬碰硬,你过江之后,北进浦口、凤阳、泗州一带,和燕贼打游击。”

他认认真真道:“所谓游击,常舅务必记住十六个字——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驻我扰,敌疲我打!”

朱云汶把伟大的教员总结出来,并得到充分实战验证的游击战精华教给常升,常升若是能悟到一点皮毛,也足够成为一代名将了。

“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驻我扰…敌疲我打……”

常升回味着这句话,只觉得字如珠玑,耐人寻味。

“陛下,这是从哪本兵书上面学来的?臣也市场研习兵书,但闻所未闻。”

朱云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沉思片刻后只能编造说辞。

“这是朕从历朝历代的战争中,总结出来的,楚汉相争的垓下之战,刘邦采纳张良、陈平的计策,切断楚军粮道和退路,以围攻、伏击、追击等多种战术拖垮了项羽,不然刘邦如何打得过项羽?”

“陛下,臣记住了,十六字游击精华,重点在于骚扰敌人,拖垮敌人,等敌人疲惫不堪再出击。”

听到常升的回答,朱云汶眼睛一亮,常升这样的将门之后,对战争也有着自己的领悟。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出身将门,起点本就远胜常人,兵书自燃是唾手可得,只要愿意学,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陛下,开国公府到了。”

马车缓缓停在开国公府门前,王钺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不愧是将门虎子,常舅领悟得很好,切记这十六字,这是游击战的精髓,到了战场上多思多想,灵活运用。等你凯旋,朕亲自为你接风洗尘。”

“臣记住了,臣盼着那一天。陛下,臣告退!”

朱云汶点头,常升下车后在府门外躬身相送。

他眼神有些复杂,望着皇帝革辂缓缓朝着皇宫驶去。

今天以后,真的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名义上的外甥皇帝。

现在的皇帝与两天前,变化真的太大了,或许这就是从周礼当中走出来之后,皇帝本该有的气度吧?

常升在心里感慨道。

革辂停在乾清门前,朱云汶掀开车帘,午后的光从外面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风。

王鉞已经摆好了脚踏,朱云汶大步朝坤宁宫走去,那里还有人在等他吃饭。

马皇后早已等候在坤宁宫门口,看到朱云汶急忙迎了上去:

“陛下回来了。”

“皇后等急了吧,以后用膳不用刻意等朕。”朱云汶看着尽显端庄的皇后,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最近事务繁杂,朕未必次次都能过来。”

“是,臣妾也是估摸着,陛下该回来了,才出来等候的。”

“走吧,先进去用膳,朕日后也会有事务要交给皇后去做。”

“陛下有事尽管吩咐臣妾,臣妾也想为陛下分忧。”马皇后浅笑,眼神透露出些许期待。

“好!先用膳,朕有些饿啦。”

朱云汶匆匆扒完午饭,都没跟皇后好好说几句话,便径直朝着东华门走去,时间紧迫,火药之事才是重中之重。

兵仗局下附设火药局,掌管铸造火器、制作火药,归内官监掌管,就在宫城东华门外侧。

而西华门那种,铁匠铺锻打火铳只是为了应对战争,临时增加的。

火药局门口站着两个身着青色袍服的内侍,见皇帝车驾驶来,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