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别看,会做噩梦

江圆圆盯着他。

眼眶胀得发疼,她强忍着不让水汽落下。胸口剧烈起伏间,她左手指甲抠进掌心,强迫自己咽下所有的无能为力。

“去吧,乖。”何域齐伸手想碰她,又怕血腥味沾了她的脸。

他拽起衣服下摆,狠狠擦拭了自己相对干净的左手手背,将皮肤贴在她脸上。

一触即离。

江圆圆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跟着光头李走出门。

二楼走廊尽头。

光头李推开一扇包着隔音海绵的厚门。

里面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办公室,弥漫着雪茄和槟榔的味道。

正对皮沙发的墙上,挂着三台闭路电视,中间最大的那台屏幕上,正实时切播着下沉式八角笼里的画面。

几个光膀子的工作人员正在用水管冲洗帆布地面。

上一场阿努查留下的血迹,混着水流卷起一层暗红色的脏沫子,淌进边缘的排水沟里。

江圆圆跌坐在皮沙发上。

这股泄劲让她右手背的烫伤彻底反扑,痛觉顺着神经往脑子里钻,疼得她骨缝发冷。

门没关严。

三分钟后,一阵沉重且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何域齐进来了。

他腰上的伤口随便贴了一块成人巴掌大的防水医用胶布,边缘还在往外渗着粉色的血水。

距离下一场,只有短短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刚刚的生死搏斗让他肌肉暴起,骨骼里透着未褪的戾气。

他放心不下她。

怕她哭,怕她被吓跑,忍不住追过来看看他媳妇儿还在不在。

发现江圆圆没有离开的瞬间,那颗狂躁跳动的心落回了原位。

她没走。

当何域齐走到江圆圆面前时,那股斗台上的狠劲被他硬生生压成了温驯,“圆圆?”

屏幕里突然爆出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声。

主持人歇斯底里的嘶吼透过挂壁音响砸在房间里。下一场的对手正在踩着铁丝网入笼——一个浑身刺青、肌肉虬结的白人巨汉。

江圆圆抬头,视线定在那台监控屏幕上,呼吸变重。

对手已经入场了,马上何域齐也得上台。

一只粗糙的、带着浓重铁锈味和云南白药气味的手掌,直直伸过来,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她的双眼上方。

她的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皮革拳套的边缘轻轻擦过她的鼻梁。

“别看。”他声音极哑。

江圆圆睫毛颤抖着,扫在他掌心粗硬的老茧上。

他单膝跪在沙发前,另一只手死死撑在沙发靠背上。他没敢碰她其他地方,怕身上的汗和脏血弄脏她这件干净的T恤。

“屏幕里的东西脏,看了要做噩梦。”

男人掌心温热,甚至带着轻微的抖动,但他语气很稳。

“你闭上眼,就在这儿睡一觉。我保证,打完就来敲门,天亮之前带你回家。”

江圆圆喉咙发梗。

鼻尖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熏得她眼眶发酸,她咬紧牙根,左手一把抓住他撑在沙发边缘的小臂。“你最好全须全尾地带我回去。”

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管不顾的狠劲。

“何域齐,你要是今晚下不来,我就把你的骨灰扬进护城河,拿着你塞在门口的钱去包十个男模,你做鬼也别想安生!”

何域齐捂着她眼睛的手停住了。

黑暗中,江圆圆感觉到那只手掌覆盖的力度重了两分。

随即,一声低哑的轻笑从他胸腔里震出来。在这充满死亡气息的房间里,透着股病态的愉悦。

“你没那个机会。”

他低下头,嘴唇隔着半寸的空气,极轻、极克制地在她的发顶上贴了一下。“等我回来买房。”

热气散去。

那只捂着她的手抽离。

江圆圆反手拽住他。用力之猛,让毫无防备的他险些摔倒在沙发靠背上。

眼泪不听话地溢了出来。

她双臂绕过男人的后颈,用身体将他紧紧拴住。“何域齐,不要死不要死……我不想要房子了……”

“呵。”他把笑压在喉咙底,连带着胸腔也有些微震。“我不会有事的。”

手背笨拙地在她后脑勺上轻拍两下。

“我该上台了。听话,睡一觉,我不会死,一定不会。”

江圆圆拴着他不肯松手。

门外,光头李焦急地探头几次,最后用力敲门。

“齐哥,该你上台了,对手等了有两三分钟了。”

等了半分钟,不见有人出来,砸门声越来越急。

光头李急得声音都在劈叉:“齐哥!真不能拖了!外头下注的老板都掀桌子了,庄家在发火啊!”

监控室内。

江圆圆不仅没松手,双臂反而死死勒紧何域齐的后颈。“何域齐,你今天要是敢推开我出这扇门,我立刻报警。”

她眼底全是血丝,泪水顺着脸颊砸在他的锁骨上。“我说到做到!大不了让你进去蹲局子!总好过你被打死在这张破网上!”

何域齐背脊挺得笔直。

几滴眼泪砸在皮肤上,比他腰侧被撕裂的伤口还要疼。

“圆圆。”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试图去拉她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但他不敢用力。她右手背缠着白纱布,底下是二度烫伤的水泡。

他能砸断人骨头的大手悬在半空,硬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安全下手的受力点。

他急促地喘息着。“圆圆,听话。松手。我不打完,外头那三十几个人不会放过你。我就剩这一场了,我能活。”

“你拿什么保证你能活!”江圆圆吼出声。

她松开他,恶狠狠地盯着他那双充血的眼睛。

他眼角的皮肤还在隐隐抽动。左侧腰上的医用胶布已经被血水浸透边缘,正顺着那条灰色的运动短裤往下滴血。

就这个样子,他还要去跟外面那个大他两圈的白人巨汉拼命。

“八万块钱,一条命。”江圆圆咬着牙,眼泪糊了满脸,声音冷得发抖,“何域齐,原来你的命就值八万块?你真是个便宜货,还不如去卖个腰子值钱!”

何域齐呼吸一停。

他盯着她苍白倔强的脸,牙关咬死。

“我就是个便宜货。”

他嗓音哑透了,粗糙的拇指指腹终究没忍住,重重擦过她眼角的泪痕。

“只要能让你不嫌我穷、不离开我。别说一条命,真养不起你了,该卖腰子我就去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