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别把我装进麻袋

昏暗的空间里。

地上铺着裂了缝的地砖,墙角堆着几个麻袋,麻袋口子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江圆圆低头看自己的手,手里捏着一根验孕棒,两条杠。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何域齐站在门口,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黑得像两潭死水。他身后跟着三个她不认识的男人,其中一个手里提着麻袋,另一个拿着绳子。

她想说话,嘴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

何域齐走过来,从她手里把验孕棒抽走,看了一眼,然后扔在地上。

“孩子不是我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是那个姓黄的。”

她拼命摇头,眼泪往下掉,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齐哥,我错了,你别这样对我,我错了……”

何域齐低头看着她,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朝后面的人抬了抬下巴。

那三个人走进来,一个人按住她的肩膀,另一个人把麻袋往她头上套,麻袋口子从头顶往下滑,粗麻布擦过她的脸,带着一股血腥味和辣椒面的刺鼻味道。

她尖叫,挣扎,手在地上乱抓,指甲劈了,指缝里全是血。

“别把我装麻袋!别把我沉塘!别——”

没有人理她。

她被装进麻袋里,绳子在麻袋口子上绕了三圈,勒得死紧。

辣椒面从麻袋缝隙里灌进来,灌进她的鼻子嘴巴眼睛,她的嗓子像被火烧一样疼,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尖叫声和心跳声。

然后她被抬起来,晃荡晃荡地往外走。

她听见了水声。

不是雨水,是大面积的、深不见底的水面,水底下有东西在咕嘟咕嘟冒泡。

麻袋被抬起来,往外一甩。

重量感。

失重感。

她整个人砸进水里。

冰冷的水从麻袋缝隙里涌进来,灌进她的嘴巴鼻子耳朵,压着她的肺,把空气一点点挤出来。她张着嘴想呼吸,但吸进来的全是水,肺里像被人灌了辣椒油,火烧火燎地疼。

然后她听见了何域齐的声音。

从水面上传来的,模模糊糊的,冷得像冬天的铁。

“弄死。”

“别把我装麻袋!别把我沉塘!别……”

江圆圆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里是出租屋的天花板,日光灯关着,床头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她大口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把T恤后背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眼泪顺着太阳穴往耳朵里淌。

她动不了,有什么东西箍着她。

是胳膊。

何域齐一条胳膊从她脖子底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掌按在她后背上,把她整个人锁在怀里。她的脸贴着他胸口,能听到他心脏跳得又重又快,像工人抡大锤往地上砸。

“圆圆。”何域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

她抬起头,看见他的脸。

床头小夜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他眼底全是红血丝,眼眶通红,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他嘴唇抿得死紧,眉骨那道伤口结的痂裂了一条缝,渗出一丝血珠子。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黑色浓得化不开,瞳孔缩得很小,表情像被人拿刀在胸口剜了块肉。

“你刚才一直在哭,一直在说‘别把我装麻袋’,‘别把我沉塘’。”

他的声音哑到几乎听不清咬字,每个字都像从喉咙底撕下来的。

江圆圆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刚才说了什么?

她刚才在梦里喊出来了?

何域齐手掌从她后背移到她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回自己胸口上,下巴搁在她头顶,声带震动透过胸骨传进她耳朵里。

“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你爸妈欠了高利贷,追债的要拿你抵债,是不是?”

江圆圆僵在他怀里,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上次她编的谎话。

说江大强欠了高利贷,何域齐混黑道帮他们家摆平了。

他记到现在。

他不知道原著的事,不知道黄坤是谁,不知道她最后是被他装进麻袋沉塘的。他只知道她刚才在梦里哭着喊“别把我装麻袋”、“别把我沉塘”,他把这些跟高利贷追债联系到一起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见他眼睛里全是血丝,眉头皱得紧紧的,瞳孔里有东西在翻搅。

是愧疚。

他在自责。

江圆圆忽然觉得鼻子酸得要命,眼泪又涌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何域齐的手背上。

“不是……”她开口,嗓子又干又哑,声音像裂开的纸,“不是高利贷。”

何域齐伸手抹她脸上的眼泪,拇指粗粝的茧子擦过她眼睑,手掌贴在她脸颊上,烫得厉害。

“那是怎么回事。”

他盯着她的眼睛,不让她移开视线。

“你跟我说,不管是什么事,我去解决,你别一个人闷在心里。你做噩梦说梦话,天天弄提拉米苏做到手抖,抱着装钱的铁盒子一遍遍数,你到底在怕什么。”

江圆圆咬着下唇,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怕什么。

她怕的就是他。

可这话她不能说,打死都不能说。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攥着他背心的领口,手指头都在发抖。

“我梦见我死了。”她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梦见被人害死了,丢进水塘里,塘水从鼻子灌进去,肺里全是水,怎么喊都没人来救我。”

何域齐搂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色。

他把她的脸从胸口捧起来,两个人的脸隔着不到十厘米,他的呼吸喷在她额头上,温度烫得不正常。

“谁都别想害你。”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齿音,像刀子划过磨刀石,“谁敢动你,我让他先死。”

江圆圆看着他眼底翻涌的腥红色,那股子刻进骨子里的戾气根本藏不住。

可这次她没觉得怕。

她盯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忽然伸手摸上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扎手,硬得像砂纸。

“你一夜没睡?”她问。

何域齐没回答,手掌从她后背摸到她后颈,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闭了一下眼睛。

“你烧到39度,从晚上十点烧到凌晨四点,嘴里一直在说胡话,身上全是冷汗,我拿毛巾给你擦了三遍。”

江圆圆看见床头柜上放着半盆水,水里泡着两条毛巾,旁边摆着退烧药的盒子和一个空了的温水杯。

她烧了一夜,他守了一夜。

“我没事了。”她捧着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眉骨那道裂痂的伤口,把渗出来的血珠子抹掉,“退烧了,不烧了。”

何域齐把她的手从自己眉骨上抓下来,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反复摩挲,垂着眼皮,喉结滚了好几下。

“你刚才哭着喊‘齐哥别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