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老婆不喜欢血腥味

何域齐拿起桌上的签字笔。他在生死状的落款处飞快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透着股张狂的锐气。

他拉开地上的运动包,拿出一卷泛黄的医用绷带。

何域齐坐在一张破烂的塑料椅上。他低头。右手拉着绷带的一头,左手配合,一圈一圈缠绕在指关节上。缠绕、拉紧、固定。

骨节被粗糙的布料死死勒住。

他的脑子里全是十分钟前那通电话。

江圆圆骂他臭流氓。

她骂人的时候带着软糯的鼻音,发脾气也让人觉得心口发痒。明天去商场,一楼橱窗里那条红裙子标价一千二。

她喜欢吃海鲜,明天带她去顶楼吃顿好的海鲜自助,八百块一位。

还要给她买几套透气的真丝睡衣,穿给他看。她那几条睡裙都有点抽丝了。

那一万块钱,刚好够填平今天改装电动车的花销,还能让她明天过足了购物的瘾。

他缠好左手,换右手。

门外传来山呼海啸的口哨声。高音喇叭里,主持人正歇斯底里地嘶吼着颂帕的名字。

刀疤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到了。”

何域齐站起身。他戴上半露指的真皮格斗拳套。他把脖子扭动了两下,颈椎发出连串的脆响。

“给我准备个干净的牛皮纸袋。装钱用。我老婆不喜欢血腥味。”

刀疤愣了一下,点头称是。

凌晨四点,天色全暗。

八角笼内。

刺目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格斗区域。

颂帕站在擂台中央。他皮肤黝黑,身高一米九,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手臂和大腿上绑着麻绳。他眼神凶狠,正对着台下的观众比划着割喉的手势。

铁门打开。何域齐低头走进八角笼。

没有花哨的出场动作,也没有回应观众的呼喊。他走到颂帕对面两米处站定,双手自然下垂。

体型对比明显。

何域齐虽然肌肉紧实爆发力强,但在颂帕面前整整小了一圈。

台下的嘘声四起。没人看好这个临时被拉上来救场的汽修工。

颂帕双手合十,对着何域齐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他用蹩脚的中文吐出两个字:“找死。”

裁判站在两人中间,手掌用力挥下。

“当!”铃声敲响。

颂帕没有丝毫试探。他右脚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凌空跃起,右膝带着极其恐怖的动能,直击何域齐的面门。

绝对的杀招。这是古泰拳里的飞膝。

台下发出一阵惊呼。

何域齐没有退。他眼睫毛都没有眨一下。他双手瞬间交叠,小臂上的肌肉完全绷紧,硬生生迎向那一记飞膝。

“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何域齐的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向后滑退了半米,脚下鞋子在帆布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接下了这一击。

颂帕落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左脚支撑,右腿紧接着扫出一记低扫,目标是何域齐的左侧大腿外侧。

何域齐提膝格挡。

又是一声闷响。

何域齐的眼底一片冷漠。

他在计算。计算对方的出腿速度,计算骨骼的承受极限,计算能在几分钟内把那一万块钱拿到手。不能拖太久。拖久了回去晚了,江圆圆又要发脾气。

颂帕怒了。他发出一声战吼,双拳配合着肘击,发起狂风暴雨般的连击。

每一招都直奔要害。下颌、太阳穴、肋骨。

何域齐放弃了防守。他身体极速下潜,避开一记致命的肘击,右脚猛地踏前一步,完全贴入颂帕的内围。

近身搏杀。

何域齐的右拳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极短极狠的弧线,准确无误地砸在颂帕的肝脏部位。

“嘭!”

这是人体最脆弱的器官之一。

颂帕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的动作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停滞。

就这零点一秒。

何域齐左手反拉住颂帕的手臂,顺势拧转。他腰腹发力,右腿狠狠踹在颂帕的膝盖侧面。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寂静了一瞬的拳馆里格外清晰。

“咔嚓!”

颂帕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倒向地板。

战斗结束。用时不到两分钟。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没看清何域齐是怎么反击的。他们只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泰拳王躺在地上,抱着扭曲变形的右腿满地打滚。

裁判跑过来,看了一眼颂帕的伤势,立刻挥手示意医护人员进场。

何域齐站在原地。他没有多看地上的人一眼。他转身,走到铁门边。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下。他随手抹掉脸颊上溅到的一点血迹,向着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里,刀疤拿着一个棕色的牛皮纸袋递过来。里面装得鼓鼓囊囊。

“齐哥,绝了!钱在这。老板说,以后这种高局,你出场费再加三成。”

何域齐脱下拳套,把绷带解开扔进垃圾桶。又把纸袋塞进运动包,拉好拉链,重新穿上那件黑色的背心。

“以后再说。”他甩上背包,推门离开,走得干脆利落。

江圆圆早上要骑那辆电瓶车,他得赶回汽修店守着,省得这小祖宗找不到人发火。

-

早上七点。晨雾还没散透。

捷达汽修店卷帘门拉开一半。

江圆圆手里拎着两笼肉包和几杯豆浆,弯腰钻了进去。

店内弥漫着机油味。正中央,停着一辆通体哑光黑的电动车。方头方脑,造型粗笨。

阿猫正蹲在地上用抹布擦拭轮毂。

“大嫂来了!”他赶紧站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手,“老大在里面洗脸。”

江圆圆把早餐放在满是划痕的办公桌上,目光落在那辆车上。

外壳虽然是旧的,但轮胎又宽又厚,底盘极低,前叉两根减震器粗壮得不像话。最夸张的是那个坐垫,皮质细腻,甚至还压了暗纹。

“废品站拼出来的?”江圆圆走过去,伸手按了按坐垫。软得惊人。

阿猫咽了口唾沫,眼神乱飘:“啊……对,老大昨晚去废品站刨了半宿垃圾,硬凑出来的。”

江圆圆没说话。

这车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里间的帘子被掀开,何域齐走出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半湿。

江圆圆视线瞬间定在他的左眉骨上。

一道两厘米长的口子,皮肉翻开,边缘结着紫红色的血痂。右侧脸颊还有一大块青紫。

何域齐脚步一顿。他下意识偏过头,想挡住伤口。

江圆圆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强迫他低下头。

“去废品站跟野狗抢骨头被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