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知路就算罪吗

第二天一早,后崖上风刮得很大。

一棵老松树斜倚在石坡边,树枝压在黑泥上。

赵志敬站在暗道入口前,张口问的不是泥,而是人。

“尹师弟,你先说说,这条暗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大家一下子都安静了。

王处一带着其他弟子站在一边,梁正和许安在一旁记录。丘处机站在石坡上,衣袍下摆被山风吹起又落下。

尹志平因为被禁足,只能由两个弟子搀扶着站在人群外围,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赵志敬这一问,正好问到了他不能说的秘密。

脑海里的剧情记忆。

未卜先知的能力。

神秘的系统。

这些他一个字都不能说出来。

杨过站在另一个看守的弟子旁边,袖子都没洗,衣服也没换,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笑容,但眼神却一直紧盯着这边。

“问啊。”赵志敬往前走了一步,“昨晚你在屋里摆石子画路,北边那条路,后崖这边,古墓外门,三枚石子摆得清清楚楚。今天到了这里,总得给师叔们一个解释吧?”

尹志平咳嗽了一声。

郝大通不在场,没人提醒他吃药。

梁正下意识地看向他腰间的小瓷瓶。

尹志平摆了摆手,没让别人搀扶。

“赵师兄是想问我知不知道这条暗道?”

“当然。”

“我说听别人提过,你信吗?”

赵志敬笑了。

“听谁说的?什么时候?在哪里?”

尹志平没有回答。

赵志敬声音提高了些,让周围的弟子都能听到。

“各位师弟也听见了。他能提前知道后崖的路,能让杨过回去把旧的巡逻路线补上,能把古墓送来的泥巴接上证据链。可一问他怎么知道这条路,他就没话说了。”

有弟子开始小声议论。

“好像也是……”

“尹师兄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昨晚他就在古墓门前,难道以前来过?”

杨过皱了皱眉,嘴里嘟囔着:“啧,又来了。”

赵志敬趁着议论声,转向丘处机。

“师叔,我昨晚就说过,查出外敌的路线,越说明有人熟悉情况,才好放行。尹师弟知道暗道,知道旧巡逻路线,知道古墓门前能接到后崖,这个嫌疑难道还能让他撇清?”

王处一翻开了记录册。

“赵志敬,今天先勘验松枝和脚印。”

“王师叔,路是谁知道的,也该查查。”

“人证物证要分开。”

赵志敬拱手行礼,姿态很规矩,但话里却不退让。

“我只怕有人用物证来洗清人证的嫌疑,再用古墓的证物来压制全真的规矩。”

尹志平抬眼看着他。

“赵师兄,你昨晚说古墓的证物不能信,今天又说古墓的证物能压制全真。你到底想信还是不想信?”

赵志敬脸色一沉。

“少在这玩文字游戏。”

“那就看地上的东西。”

尹志平抬手指向那棵老松树下的松枝堆。

“我知不知道路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欧阳锋来之前,把挡路的松枝移开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地上。

老松树旁边,一截粗大的树枝斜压在泥土上。外层的松针已经干了,但下面却沾着黑泥,树枝根部有折断的痕迹。

梁正蹲下身,没动手,先看了看王处一。

王处一点点头:“用竹片拨开,别碰断口。”

梁正用竹片小心地拨开上层的松针。

下面露出一截白色的断口。

非常新,新得刺眼。

不是自然腐烂断掉的。

也不是欧阳锋那种疯癫状态下硬撞出来的凌乱裂口。

断口朝向里面,树枝外皮有指甲大小的撕裂痕迹,旁边泥土边缘压出一条细细的痕迹,像是有人先折断了树枝,再把它盖了回去。

弟子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真的挪动过……”

“如果是那个疯老头硬闯,树枝应该朝古墓那边倒。”

杨过立刻接话:“我昨天就这么说了。”

赵志敬扫了他一眼。

杨过翻了个白眼:“看我干嘛?松枝又不是我折的。”

王处一蹲下看了片刻。

“树枝头朝向旧巡逻路线那一侧。树枝根部压在泥下,树枝身盖在泥上。确实有挪动的痕迹。”

许安立刻开始记录。

赵志敬语气不变。

“就算有人挪动了树枝,也不能证明不是尹师弟做的。”

尹志平点点头。

“对,不能证明。”

这一下,反而让赵志敬接下来的话卡住了。

尹志平继续说:“所以要查查谁有机会,谁负责排班,谁能避开火把,谁能让旧巡逻路线的那一段空出来。”

赵志敬脸色沉了下来。

“你又把话题往排班上引。”

“我往泥土上引。”

“你知道这条路本身就是个疑点。”

“疑点记上。”

尹志平看向许安。

“许安,记下。尹志平知道暗道来源不明,等待调查。”

许安抬头,手顿了一下。

丘处机看了尹志平一眼,没有阻止。

许安低头写下。

周围的弟子反而更安静了。

他自己主动把嫌疑记上去,这招太狠了。

赵志敬眯起了眼睛。

“你倒是挺会装样子。”

尹志平没理他。

“再记。松枝是新折的,断口朝内,树枝头朝旧巡逻路线那一侧。怀疑有人用手折断后又盖了回去。”

王处一点点头:“按这个记。”

梁正对照着图,一边标注一边开口:“从北边的杂乱脚印到古墓门前,石面上的刮痕很多,泥点也比较散。那个疯老头要是硬闯,确实会走得比较乱。”

尹志平指向另一边。

“第二个脚印呢?”

一个中立弟子蹲在那棵老松树的背阴处。

“在这里。脚印很深,脚尖朝向旧巡逻路线的腰线。边缘的泥土没有飞溅出来。”

杨过立刻哼了一声。

“看吧,小爷没瞎说。”

赵志敬冷冷地说道:“你昨晚私自逃跑,本来就有嫌疑。”

杨过炸了:“我有嫌疑也比你嘴硬!”

丘处机:“杨过。”

杨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了下去。

“行,我不骂了。”

尹志平看着那枚脚印。

脚印很深,边缘很干净,泥土没有向外飞溅。踩的人收着力气,很熟悉路线,想避开留下痕迹,却没料到盖回松枝的时候压住了泥土边缘。

赵志敬也看到了。

所以他没有开口谈脚印,继续咬着人不放。

“师叔,我请求把尹师弟知道这条路的事情列为今天重点询问的对象。如果他不肯说出来源,就不能只查排班。”

丘处机看向尹志平。

“志平,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尹志平抬手按了按胸口,把喉间的咳嗽压了下去。

“弟子有过去的记忆缺失,这点已经记录在册。知道这条路的来源不明,也可以记录在册。弟子不求师叔祖现在就相信我。”

赵志敬刚要露出笑容。

尹志平抬眼看着他。

“但是松枝不会替我撒谎。”

风吹过老松树,松针发出沙沙的响声。

“是谁折断的,是谁盖回去的,是谁走的旧巡逻路线。查清楚了,再拿我知路这件事来说事。”

王处一看向脚印,又看了看夜巡弟子手里的记录图。

“先沿着旧巡逻路线查。”

赵志敬忽然开口:“王师叔,夜巡簿上,昨晚后崖并没有出现空缺。”

这句话一出口,王处一的动作停住了。

丘处机的目光落到随行弟子手中的夜巡簿上。

那本簿子昨晚已经封存,今天早上当众拆封带来的。封条还挂在册页边上,印章清楚。

赵志敬拱手行礼。

“如果夜巡簿没有空缺,排班名单也没有问题,那所谓的熟悉路线避开排班,就只是尹师弟的一句猜测。我负责排班,却不能承担这口无凭无据的黑锅。”

尹志平淡淡地接了一句。

“那就翻开簿子看看。”

赵志敬看向他。

“你很着急?”

“是。”

“急着找我的错处?”

“急着看墨迹。”

赵志敬眼皮跳了一下。

王处一翻开夜巡簿,丘处机走近半步。

册页在山风里翻动,纸角发出细微的响声。

后崖那一栏,墨迹排列得很整齐。

乍看之下没什么问题。

丘处机的手指腹按在其中一页上,忽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手指时,指腹上沾了一点黑色的东西。

是还没干透的新墨。

赵志敬的脸,在山风中变得非常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