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旧怨重启

时序入秋,山野风凉。

落风谷连日安稳,却不代表局势停滞。

京城暗线每日密报不断,柳崇山与赵灵昭的矛盾持续发酵,双方麾下人马摩擦日渐频繁,从最初暗中避让,到如今公然互抢线索、互相牵制。

文官派系怕暗**大,皇子私党怕文官控局。

临时同盟,早已名存实亡。

李砚辞静坐营帐,日复一日梳理罪证卷宗,心态愈发沉稳。

他渐渐彻底褪去初出牢笼的急躁戾气,不再执着于快意恩仇、一时杀伐。

每一日蛰伏,都是蓄力;每一条线索,都是来日翻盘的基石。

又是一日午后,一封加急密信自城外送入山谷。

传信的暗部信使神色急促,踏入营帐单膝跪地。

“少主,苏墨探得重大线索!当年李家冤案一案,幸存主审书吏,尚在人世!”

一句话,让帐内气氛骤然凝住。

周凛猛地抬头,呼吸一紧:“当真?当年此案所有经手人员,事后要么暴病而亡,要么远调边陲,尽数封口,三年来遍寻不得活口人证!”

世人皆知,李家冤案结案迅速、卷宗严密、人证绝迹。

若无活口证词,仅凭账簿、私信、暗录,终究只是旁证,极易被权臣以“捏造伪证”“蓄意构陷”强行驳回。

唯独主审亲历官吏,才是能当庭翻案、无可辩驳的铁证。

李砚辞指尖微顿,迅速展开密信。

信中字迹工整,记录清晰。

当年主审此案的七品书吏林安,知晓此案内情最全、经手卷宗最多。结案之后,他察觉同僚接连离奇身死,心知不妙,连夜弃官逃亡,隐姓埋名,避祸于京西青石古镇。

三年隐忍苟活,从不敢与外人接触。

苏墨耗费数日排查当年官吏流向、暗中走访古镇,层层筛查,终于锁定其人踪迹。

“三年封口,仍留一线生机。”

李砚辞眸光微亮,眼底沉凝数年的戾气缓缓翻涌。

天不绝李家,终留证人在世。

三年前,此案草草定谳,满门定罪,无人敢质疑半分。

三年后,亲历之人尚在,冤案始末、构陷手段、伪造罪证、逼供细节,尽数有人亲历亲见。

这是他翻盘路上,迄今为止,最重的一枚活人筹码。

“此人现状如何?”李砚辞沉声问道。

“常年惶恐避祸,身体孱弱,行事极慎。因惧怕朝中追杀,从不与人深交,日夜藏于市井小民之间。苏墨已暗中接触,尚未表露身份,只确认其人属实、记忆完整、当年卷宗细节历历在目。”信使回话。

周凛激动拱手:“少主!只要将此人平安接回,他日入朝对峙,柳崇山、赵灵昭所有说辞,尽数不攻自破!”

李砚辞颔首,心思飞速运转,迅速权衡利弊风险。

证人现世,是天大机缘,亦是天大破绽。

林安潜藏三年尚且安稳,只因无人知晓其存活。一旦动静暴露,柳崇山、张公谨、赵灵昭必然不惜一切代价斩草除根。

此人活着,是铁证。

此人一死,翻案之路再度断层。

“传令苏墨。”李砚辞即刻定策。

“第一,严守林安行踪,半点不得外泄,不许二次接触惊扰,避免其心生畏惧、隐匿逃窜。”

“第二,暗中布下三重暗点人手,昼夜无声护守,只防刺杀,不显踪迹。”

“第三,择最稳妥时机,不惊动任何势力,悄然将人转移出青石镇,安置至隐秘安全地带。”

指令层层落地,稳妥、低调、绝不冒进。

经历数十局博弈,他早已养成得势不张扬、得证不急躁,每收获一条筹码,必先守稳,再谈利用。

信使领命,即刻返京传讯。

营帐之内,再度沉静。

周凛看着案上密信,感慨出声:“三年沉冤,终于见一丝天光。当年大帅清白、将门忠名,终于有机会重回世间。”

“只是……”周凛眉头微蹙,“一旦我们动用此人,等于直接掀开旧案。柳崇山一众老臣必定疯狂反扑,皇子也会不顾一切截断我们翻案之路,朝堂风雨会瞬间拉满。”

“本就该重启旧案。”

李砚辞抬眸,目光坚定。

蛰伏不是永久避战,蓄力只为一朝破局。

此前步步收集罪证、收拢暗网、积蓄旧部,皆是铺垫。

如今人证现世,便是翻案棋局正式启动的信号。

“此前每一局,是求生、是立足、是扎根。”

“从这一局起,是平反、是清算、是定局。”

过往对局,他在暗处隐忍成长,躲避追杀、拆解阴谋、积蓄底牌。

自此之后,他不再单纯被动防守。

手握完整镇朝令、手握朝野暗网、手握权臣罪证、手握冤案活人铁证。

时机,已然成熟大半。

而京城之内,各方势力尚且一无所知。

丞相府,柳崇山依旧稳坐钓鱼台,只专注制衡皇子、压制朝堂舆论,以为当年旧案彻底封死,再无翻覆可能。

七皇子别院,赵灵昭依旧全力搜捕李砚辞踪迹,满心只想着夺令除患,从未料到尘封三年的冤案人证会突然现世。

他们依旧沉浸在权柄博弈、派系缠斗之中。

全然不知,最致命的一刀,已然悄然出鞘。

落风谷晚风轻荡,烛火摇曳。

李砚辞指尖抚过密信最后一行字迹,眸底锋芒内敛深沉。

旧怨重启,沉冤将雪。

这一局,不止求活。

求公道,求清白,求奸佞伏法,求大云朗朗乾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