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第四棋手

晚风穿竹,簌簌轻响。

可这一刻的竹声,落在两人耳中,再也不是寻常夜声。

那道潜伏在院外竹林的身影,气息压得极致凝练,身法静如枯木,融于夜色风声之间。若非距离极近、恰好牵动细微气流波动,寻常武者终生难察。

绝非暗台外围杂鱼,亦非柳府普通私卫。

是顶尖暗探,专职窥听、潜伏、窃密。

方才正厅之内,先帝遗谋、令牌秘辛、双方结盟、全盘底牌,尽数脱口。

若是真被外人听尽,今夜结盟等于彻底暴露,全局崩盘。

灰衣人脸色罕见凝重,低声急道:“别院布防是我势力暗线格局,寻常兵马、暗台根本摸不到这里。此人能无声贴近——来头极大。”

李砚辞不语,眸色彻底沉冷。

他刚破牢、入局、结盟、摸清三世秘辛。

转眼间,就有人贴脸窃密。

说明什么?

说明从始至终,棋盘上不止三方势力。

柳党、皇子暗台、先帝守局暗势。

除此之外,还有第四棋手,隐在所有人视线盲区,全程旁观、全程追踪、全程窃局。

“别动。”

李砚辞抬手按住欲起身探查的灰衣人,声线压至最低。

“你守屋内灯火、稳住气息、装作闲谈未觉。”

“我去抓人。”

话音落下的一瞬,他身形已然无声掠出厅堂。

脚步轻踩廊木,不发半分声响,整个人彻底融入庭院黑影死角。

夜色漆黑,竹影交错摇晃。

院外竹林深处,那道潜伏人影似乎察觉屋内气息未变,依旧静静蛰伏,一动不动,继续窃听屋内动静。

他极度自信,自认潜伏手法天衣无缝,绝不可能被发现。

可他不知道,他面对的,是擅长现代侦查、反潜伏、追踪猎杀的特战魂穿者。

古代暗探的隐匿手段,瞒得过天下人,瞒不过李砚辞。

竹影晃动的瞬间,李砚辞已然绕至对方侧后死角。

三米、两米、一米。

距离极致拉近。

潜伏之人依旧毫无察觉。

直到李砚辞掌心短刃微凉,轻轻抵在对方后颈大动脉处。

一丝寒意刺破皮肤。

那道黑影身躯,瞬间僵硬!

全身汗毛倒竖,彻骨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引以为傲的潜伏身法,在少年手中,形同虚设!

“动一下。”

“我废你喉骨。”

李砚辞声音淡漠,却带着绝对掌控的压迫感。

黑影僵在原地,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良久,对方缓缓抬手,摘下覆面黑巾。

露出一张极其年轻、眉目温润、看似无害的少年面容。

年纪不过弱冠,眉眼干净,甚至带着几分书卷秀气。

完全颠覆所有人对“顶级暗探”的认知。

他转头,看向抵着自己脖颈的利刃,非但不惧,反而淡淡一笑,声线清润温和:

“李公子好身手。”

“果然,整个京城棋局,唯一看不透的变量,从来都是你。”

李砚辞眸色更冷:“何人?”

少年拱手,从容自若:“在下苏瑾。”

“游离三方之外,不入朝堂、不属皇室、不随柳党。”

“我来,只为看一场棋。”

李砚辞紧盯对方眼底,不见慌乱、不见杀意、不见怯意。

这人太稳了。

稳得可怕。

刚刚窃听了天大秘辛,被当场擒获,依旧从容谈棋,心智城府远超年龄。

“看棋?”李砚辞冷笑,“偷听底牌,也算看棋?”

苏瑾轻轻摇头,笑意浅淡:“我无需你底牌。”

“你出狱、乱局、结盟、得秘辛、步步翻盘。”

“你的每一步,都在破别人的局。”

“而我——专门破局外之局。”

一句晦涩之言,暗藏惊天层级。

别人在下朝堂局、皇权局、令牌局。

他,在看所有人。

第四棋手,俯瞰全局。

李砚辞心神微凛,缓缓收刃半寸,留对方性命,却依旧锁死其所有动作:

“你听到了多少?”

“先帝遗令、令牌二分、李家牺牲、三方制衡。”

苏瑾坦然尽数道出,毫无遮掩:“我都听到了。”

灰衣人追出院外,见状神色大变,掌心已然扣住暗器,随时准备绝杀灭口。

这般顶级机密外泄,留之必成大祸!

苏瑾目光扫过灰衣人,淡淡开口:

“你无需杀我。”

“我无意泄密,亦无意与李公子为敌。”

“今夜前来,只为送你一句忠告。”

他抬眸,正视李砚辞,字字清晰:

“你以为你现在最大的敌人是七皇子、是柳太傅?”

“错。”

“你真正的死局,从来不是明面上的仇人,是藏在你身边的善意。”

一语惊心!

灰衣人脸色骤变:“你胡说八道!”

苏瑾不理,只盯着李砚辞,继续道:

“先帝旧臣、守局暗势、助你之人、帮你之人、怜你之人。”

“这里面,藏着真正想要你死的人。”

“七皇子要你死,是杀敌。”

“暗处人要你死,是灭证。”

短短数语,推翻李砚辞所有既定判断!

他一直以为,敌是皇子、权臣。

友是守局暗势、先帝旧部。

可此刻苏瑾一句话——友中藏鬼,善中藏杀。

全场夜风骤停,竹影凝滞。

李砚辞心底所有笃定,第一次出现裂痕。

苏瑾看着他眼底波动,轻声再道:

“李家灭门,不止皇子要你家兵权。”

“有人,故意放任屠族,借皇子之手,清掉先帝最后制衡底牌。”

“你活着,对很多人来说——太碍眼了。”

灰衣人声音发寒:“你挑拨离间!”

苏瑾轻笑一声,不辩不争,只看向李砚辞:

“今日我不杀、不报、不走、不扰。”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今夜子时,封城之后。”

“你身后这处别院,会有人来杀你。”

“不是暗台。”

“不是柳府。”

“是——帮你的人。”

说完,苏瑾身形微微后撤半步,身形在夜色竹影间骤然虚化。

身法诡异,不似江湖武学,更似遁影秘术。

“我只观棋,不下棋。”

“李公子,今夜好生活着。”

“明日,我再来寻你。”

话音落下,身影彻底消散竹林深处,来去无踪。

只留满场死寂,满心惊雷。

竹院夜风再起,凉意刺骨浸透全身。

灰衣人脸色彻底难看:“妖言惑众!此人绝对是皇子派来离间我们的奸细!”

李砚辞沉默伫立,眼底翻涌无尽深沉。

离间?

未必。

方才苏瑾句句戳中盲区,字字点破死角。

若是离间,太过精准、太过透彻、太过真实。

他缓缓回头,看向身后这座清幽安全、刚刚成为自己唯一退路的城郊别院。

原本的避风港。

今夜,将变成杀局地。

帮他的人,会杀他。

善意之中,藏着屠刀。

这一盘棋,远比他想象的,肮脏、深沉、恐怖百倍。

子时封城。

杀局将至。

李砚辞缓缓握紧掌心短刃,眸底寒芒彻骨。

三方博弈之上,第四棋手落子。

今夜,无人安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