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密信藏玄机

屋内烛火摇曳,灯芯偶尔噼啪轻响,将李砚辞的影子映在墙面,忽明忽暗。

他指尖反复摩挲那张从密道流转而来的信纸,每一字都看得极细。信上语言隐晦,无水路名、无据点名、无任何人名,只淡淡写着江南转运、暗货北上。

普通人看只会当成一趟寻常私商贸易。

但李砚辞刚从鬼门关走出来。

天牢杀局仓促狠绝,根本不是朝堂寻常争斗的手笔。太傅急于封口,足以证明匠人失踪一案的背后,牵出来的东西,大到有人不惜铤而走险谋害朝廷命官。

“主子。”心腹压低声音,躬身禀报,“属下盯了半月,江南近段时间夜船极多,白日停航、深夜行走,船上压货极重,却从不靠正规码头,全部停在荒滩支流。”

李砚辞垂眸,眸光深沉。

“从不靠岸登记?”

“从不。”心腹点头,“并且押运之人全部蒙面,言语谨慎,连船家都是临时雇来,天亮即散,根本查不到头绪。”

越查无痕,越说明有人在刻意掩盖。

掩盖到这种地步,绝不可能只是私贩货物牟利。

李砚辞心里已然有了大致猜测。

云澜王朝近年边境安稳,看似太平,实则旧朝残余、落败世家、散碎叛军一直藏匿在江南水网密布之地,扎根极深。

若有人暗中给他们输送军械、囤积兵刃……

那就是养乱。

养乱以待时变。

太傅身居中枢,权倾朝野,为何要冒灭族之险养一方乱势?

疑点层层叠叠,压得人心头发沉。

“继续盯。”李砚辞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不查船、不查货,查人。谁在深夜往来两岸,谁在替他们传话。”

心腹领命,正欲退下。

院外,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叩门声。

不是属下的节奏,极缓、极稳,带着几分不卑不亢的从容。

屋内二人瞬间警觉。

此地是软禁别院,禁军层层把守,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更别说直接叩院门。

李砚辞抬手示意心腹隐匿。

“进来说话。”

院门被轻轻推开。

夜色涌入,衬着一名素衣女子静静立在门槛外。她眉眼清淡,身姿挺拔,一身布衣却不见半点局促,周身带着一种久历风波的沉稳气度。

女子目光落于屋内密信一角,浅浅一笑:“李大人如今身陷囹圄余波,自身难保,却还敢执意追查江南暗运,倒是难得。”

李砚辞心神微紧。

对方一眼便知他在查什么。

绝非普通人。

“姑娘深夜闯软禁重地,可知是死罪?”他语气平淡,却暗藏试探。

女子迈步入院,不惧不躲,直视他双眼:“我若想害大人,不会独自前来,更不会带消息来。”

“什么消息?”

“你查的江南暗货。”女子字字清晰,“不是绸缎、不是盐铁,是刀、是枪、是军械。”

一句话,彻底坐实李砚辞心中猜想。

她继续道:“江南余孽暗中聚势已久,朝堂有高官庇护,资金、兵器、通路,全部有人一手兜底。你查匠人,查的只是造器之人;你查水路,查的只是运器之路。”

“你真正触碰到的,是半个朝堂的暗流。”

李砚辞瞳孔微缩。

这话太过通透,绝非民间江湖人能看透的格局。

“你是谁。”他语气沉了下来。

女子淡淡抬眼:“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停手,尚可保命。你若继续查——”

她话音微微一顿,目光穿透烛火,直直看向李砚辞。

“今夜天牢一杀不成,很快,就会有第二杀、第三杀。太傅要的,从来不是暂缓你的查案,是你的命。”

话音刚落。

别院墙外,忽然传来极细微的铁器出鞘轻响。

藏在暗处的杀手,已然近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