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嫁衣厉鬼

姜离走进了城隍庙之中。

但是在经过庙门的时候,却好似穿过了一层炁膜。

眼前突的一黑,让他不由得闭眼。

等到再睁开的时候,却发现并不在城隍庙内,而是一处类似公堂,但却昏暗许多的大殿。

正上首的阴沉木大案之后,端坐着一位身穿官袍,面容威严,须发花白的男子,正低着头奋笔疾书,一篇篇公文流水一般过去。

姜离回过神来,知道他已经进了城隍庙内的神祇小世界,也就是真正的城隍府所在。

“在下姜离,奉洛水娘娘之命而来,听候差遣。见过荥阳城隍大人。”

姜离上前几步,拱手行礼。

那端坐主位的,自然就是荥阳城隍。

“不必多礼,既是娘娘派来的人,本官自是信得过,也不与你啰嗦,来人啊。”

荥阳城隍单刀直入,语速也有些快,说话时也只是抬头看了姜离一眼,而后就继续处理起了公文来。

说话间,一位身穿素净长袍,作士子打扮的中年男子踱步而来,见了姜离便笑着抬手行礼。

“在下荥阳城隍府鬼判郑玉书,见过姜大人。”

“见过郑大人。”

姜离拱手还礼。

郑玉书凑近了一些,小声说道:“如今这世道,大人也清楚,城隍府的公务实在是太多,老爷属实分不出精力来,并非刻意怠慢,还请大人勿怪。”

当今这世道,虽说在三足鼎立之后,稍微安生了一些,但也只是稍微而已。

战乱依旧不断。

只要有死人,就要拘魂,判罪,投胎。

看似是阴间冥府的活,但城隍府却是如何都绕过不去的一环。

荥阳虽说并非前线,但却是征兵之地,冥府早有规矩,凡战死沙场之人,身死之后,魂魄归返原籍,由当地城隍收拢,一并送入地府投胎。

这是因为,若不这么办,一场大战下来,若是战死的魂魄都停留在原地,那么当地的城隍和阴差就是累死也处理不了多少,反而会耽误许多事情。

即便是以此分薄到了诸县府,对于各地城隍府的压力依旧很大。

“在下省得。”

姜离理解的点点头。

相比起洛水神宫来,如今这世道,最忙最难的,就是城隍府了。

“世道不靖,以至鬼魅滋生,追索厉鬼之事,老爷已经有了嘱咐,你我按令行事即可。”

郑玉书感叹了一句,而后说起了正事来:“那厉鬼虽凶,城隍府却并非不能制,只是出了些疏漏,以至其遁逃进了洛水之中。”

“事关洛水神宫,我处不敢擅专,只是遣阴差三人盯着那厉鬼动向,等洛水娘娘派人过来。”

“大人如今既来了,事情便好办许多。”

郑玉书摸了摸袖口,掏出来一枚令牌,递给了跟在姜离身边的日游神。

“大人只消随日游神一道前往阴差所在,跟着他们一道将那厉鬼擒下就是。”

郑玉书对着姜离拱拱手,正色道:“若是我等追索缉拿途中,冒犯了洛水之中的某些人物亦或者忌讳,便请大人出面。”

“在下明白了。”

这和先前娘娘所说的基本没什么区别,荥阳城隍府这边,只是缺了一个进洛水抓厉鬼的流程而已。

姜离要补上的就是这个流程,剩下的事情,城隍府才是专业的。

“事不宜迟,还请大人速速动身,待此事了结,老爷自会报上都城隍,届时自会有酬功赏赐。”

郑玉书笑了笑说道。

从来没有白干活这一说,这一趟,说白了就是城隍府这边的第一次抓捕出了问题,才麻烦人家洛水神宫。

既然如此,该有的补偿自然不会少。

但补偿这个词,显然不适合放在明面上。

换成赏赐就好听许多了。

姜离自然明白其中意思,更不会不识趣到去揭破,只是点头应下。

“大人,得罪了。”

一旁的日游神显然是沉默寡言的性子,说完之后,一只手便再一次落在了姜离的肩头。

那原本属于日游神巡游属地所用的遁光,此刻用来了赶路。

又是一番光怪陆离之后,等到日游神带着姜离从遁光之中脱离出来,已然到了姜离颇为熟悉的地界。

此处,是洛水的某一段,周遭水草不算丰茂,也没什么人烟。

姜离虽不曾来过此处,但对他来说,只要是在洛水,那既然就是熟悉的。

此刻时间已然到了傍晚时分,金乌西垂,泛红的日光落在河面上,自有一番潋滟光彩。

正此时,河面之上,有三道虚影逐渐凝实,正是荥阳城隍府的三位阴差。

“日游大人,那厉鬼正在洛水之中,前方五里之处,已经四个时辰不曾有动作。”

其中一位阴差沉声开口。

“备好锁魂枷,拘魂链,若这次再让那厉鬼逃脱,你三人罪加一等。”

日游神略带呵斥的说道,让三位阴差身躯一颤,慌忙应是。

第一次抓这厉鬼的时候,就是这三个阴差出了差错,才让那厉鬼逃脱。

日游神说罢,看向了姜离。

姜离会意,左右看了看,说道:“此地没什么忌讳,且放心捉拿就是。”

“劳烦大人。”

日游神对着姜离拱手,而后转身下令道:“下水,锁拿厉鬼。”

“是!”

三位阴差应了一声。

日游神一马当先,走进了洛水之中,三个阴差紧随其后。

姜离走在了最后面,和前方四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这几位都是鬼躯,加上姜离这么一个水族,在水中行进自然没有阻碍。

不多时,便到了那厉鬼所在的位置。

姜离在那厉鬼二十丈之外就停下了脚步,注目去看,却见那略显混浊的河底淤泥水草之间,隐约可见一道赤红身影。

厉鬼似乎是一个女子,披头散发,穿一身喜庆的大红婚服,即便在河水掩盖之下,依旧可见那浓郁无比的煞气怨气。

姜离眉毛跳了跳。

不曾想,还是一个红衣厉鬼。

厉鬼本就以红为最凶,而眼前这个,似乎还是一个新娘子。

婚丧嫁娶,人生所重,凡嫁娶之事,必选吉日吉时。

可若是出了意外,如眼前这般,新娘子在嫁人当天死去,变成了厉鬼……

那么,吉时吉日就变成了催发更庞大怨气和煞气的根由之一。

此时,那嫁衣厉鬼注意到了三个阴差的靠近,原本低垂的头颅霎时抬起。

浓密乌发遮盖之中的赤红眼眸是那般的骇人。

姜离眼尖,豁然看见那嫁衣厉鬼的脖颈之上,带着一圈淤黑,正好压在喉咙处。

上吊?

姜离眼睛泛起几分惊讶。

这……还是一个在嫁人当日自杀的新娘子!

‘嗐!!!’

嫁衣厉鬼发出凄厉的,浑不似人的嚎叫,肉眼可见的声波在河底荡漾开来。

三个阴差见状,抖擞精神,品字形围了上去。

“一齐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