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多谢大哥

男人一身绯色官服,逆着光,半边轮廓都藏在阴影里,洞悉人心的目光在妹妹身上停留了片刻,平淡地应了一声,“嗯。”

看着眼前对自己有些疏离冷淡的兄长,谢明祯眼眶却红了。

上一世,她只在平日里回府时才会见到谢亦瑾,每回她都想多说两句话,但谢亦瑾态度总是冷淡,一副很忙的样子,她便以为兄长厌极了自己。

直到后来,她被侯府的人勒死,大哥为了她持刀杀入侯府,身上血肉模糊……

她才知道,大哥一直都是在意她这个妹妹的。

谢明祯思绪从回忆中抽回,一颗心涨得生疼,明明兄长是自己在这府里最惦记的人,最后却被自己连累。

想及此,谢明祯主动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大哥刚见过祖母?”

谢亦瑾声音依旧冷淡:“嗯。”

谢明祯红唇微抿,这会儿对上谢亦瑾冷淡的态度,绞尽脑汁才说了一句,“我回来住几日。”

她唇瓣一动一合,这抹红在谢亦瑾视线下愈发浓烈,却毫无所觉。

见谢亦瑾半晌没应话,谢明祯心里有些挫败,心想他一定是还在生气自己三年前成亲的事。

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她一定会好好修缮兄妹关系,和兄长和好如初,像小时候那样要好。

“大哥,我该去见祖母了。”

“嗯。”

谢亦瑾微微颔首,侧身让路,目光悄悄落在谢明祯身上,这时才发现她眼底乌青,面色看起来有些差。

谢明祯感觉到他的视线,忍不住转过头,却在跨过院门与谢亦瑾错身而过时,不慎被裙摆绊了一脚,身形踉跄朝前栽去。

她下意识要去拽身边的海棠,一只宽大的手掌却先一步扶住了她的后腰,将人揽到自己臂弯里。

谢明祯顿时整个人栽进谢亦瑾怀里,脸撞上胸膛,鼻尖都撞红了。

柔软的身子靠在怀里,若有若无的香气自怀中扑面而来,谢亦瑾扶在她腰后的手不由有些僵硬,眼神晦暗了几分。

一旁的海棠手落了空,默默收回,心想:大郎君这手可真够快的。

此时,谢亦瑾的手掌紧贴着,隔着衣料感觉到谢明祯细软的腰肢,手掌愈发僵硬,薄唇紧抿着……瘦了。

谢明祯想不起来有多久没和兄长这般亲近了,她眼眶发酸,半晌才从谢亦瑾怀里退开。

“多谢大哥。”

她抬头去看谢亦瑾时,正好错过谢亦瑾眼里的一丝失落和自嘲。

谢亦瑾不动声色地扯了一下方才被谢明祯推过的胸膛处的衣襟,随后将手紧握成拳,掩在袖下。

三年前,谢明祯为了嫁给外面的野男人,不惜与自己这个兄长决裂。

如今,自己不过扶了一下她的腰,她便排斥成这样。

谢亦瑾心中自嘲,若是让她知道自己藏的那些心思……她怕是会心生厌恶,连这声仅剩的大哥都不会再喊。

想及此,他眼神愈发冷淡疏离,“看路。”

谢明祯垂下脸点头,目送谢亦瑾走远,心里难受,眼泪从眼角悄然落下。

兄长对自己这么好,自己却因为怕身世暴露会惹他厌弃而一直小心翼翼不敢亲近……真是太蠢了。

谢明祯抬手拭去眼角湿意,好在自己回来了,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连累兄长,还要好好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海棠目光担忧,伸手去扶谢明祯,“姑娘,咱该进去了。”

谢明祯颔首,收敛心绪,抬步带着丫鬟进了院子。

与此同时,谢亦瑾已经走远。

他步子有些快,眸光晦暗,那只扶过谢明祯的手背在身后紧攥着,良久还觉那种柔软的触感残留着,刺痒得他整片后背都在发麻,鼻端甚至还能嗅到那一丝幽香。

这种感觉促使谢亦瑾紧抿着薄唇,极力压下许多话语,唯恐方才忍不住对谢明祯问出那句魏以安对她是不是不好的话。

他觉得自己可笑至极,竟臆想着魏以安对她不好,妄想她和魏以安夫妻之间关系不睦。

要知道,谢明祯每次回谢府,魏以安都紧跟着,二人蜜里调油,感情好到被人提起时,那张嘴脸整日挂着令谢亦瑾生厌的笑容。

这三年来,谢亦瑾心中反感听到这对夫妻的任何消息,此刻却更反感自己方才搂着谢明祯时心里生出的那些卑鄙恶劣的念头。

三年,自己早该放下了。

哪怕魏以安对她不好,那也是她不惜与自己这个兄长反目都执意要嫁的人,她咎由自取得来的下场,与自己何干?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厮安福开口问,“郎君,可要现在备马车?”

谢亦瑾思绪抽离,冷声道:“今夜在府中用膳,让后厨多添两个菜。”

听见这话,身后的小厮安福愣了一下。

大郎君与府上的人本就不亲近,因着二姑娘当年成婚的事,与府上老夫人大吵一架,就愈发疏离了,如今几乎不在府上用膳,有时甚至不回府,也就只有二姑娘回来时,才会赶回府里见一面,又匆匆离开。

就像今日,得知二姑娘出了侯府,马车正往谢府方向来,赶忙就套了马回来,再装模作样地看一眼,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安福心中了然,“小的明白,这就吩咐下去,让后厨多添几个二姑娘爱吃的菜。”

听见安福的话,谢亦瑾停下步子,转头瞥了安福一眼,冷声开口,“多嘴。”

安福垂脸,心里头却在偷笑,“小的知错。”

他打小就跟着郎君,郎君心里在想什么,他还能不知道?

外头的人都怕他家郎君,骂他家郎君狼心狗肺,六亲不认,连亲舅舅都抓,却没人知道,他家郎君其实是个实打实的面冷心软之人。

...

屋里,谢老夫人正从身边伺候的婆子手里接过茶盏,喝了好几口,面色板着,一旁的婆子忙着给她顺气,看样子被气得不轻。

“老太太又何必与大郎君说那些气话,将人气走了,又要忧心大郎君在外头吃不饱穿不暖的。”

“他心里若能放下那人,我又岂会说那些……”

听见脚步声,谢老夫人面色一变,及时停嘴。

谢明祯进屋,喊了一声,“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