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巡检提前
苏花溪带着罗婆子蹲在地头,清理表层盐壳。
她将烧碎的牡蛎壳一点点拌入土中。
又把晒干的海草和草木灰埋进沟底。
这是最基础的改良层。
谢稻按照她用石灰划出的线,提着旧柴刀深挖排盐沟。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进土里。
他手腕上的铁环磨着袖口,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挖到一半,排盐沟拐了个弯。
苏花溪站在田埂上看着,眉心一蹙。
她提着裙摆悄悄踩下泥地。
双手扒住沟沿,想把土堆往右边拨正。
手还没碰到泥。
一只沾着泥灰的大手扣住了她的后衣领。
谢稻单臂一用力。
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整个人提溜到了田埂上。
“你负责看,别抢活。”
他松开手,目光在她沾泥的鞋尖上停了停。
苏花溪理直气壮地指着那条沟。
“这叫技术指导。”
“你挖偏了半寸,水就不往低处走。”
谢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辩解,转头便把偏出的半寸土削平。
日头偏西。
第一块一分大小的试验田终于成形。
苏花溪蹲在田埂边,小心翼翼掀开表面覆盖的湿海草。
三日前她埋下的那些种子,本以为会闷死在盐土里。
就在两指深的土层下。
几点极细嫩的翠绿,顽强地顶破了黑泥。
那是抗盐碱生菜的芽头。
小得可怜,却绿得扎眼。
罗婆子凑过来,一屁股跌坐在田埂上。
她伸出干枯的手,又像触碰烫手山芋般缩回来。
生怕碰坏了那点绿意。
“这白地里,真能长出绿东西?”
老人在盐场耗了一辈子,没见过盐地出苗。
苏花溪用指尖轻轻拢了拢幼苗根部的土。
将最精神的一株新芽护在掌心外缘。
“只要肯给它路,盐地也能活。”
她抬眼看向罗婆子。
“人也是。”
谢稻站在两步外。
黑沉沉的眼底印着她脸上的笑意。
脑海里叮咚一声脆响。
系统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宿主,首块有效开垦面积记录已达成。”
“可兑换初级盲盒一个。”
“你要是现在夸我三句,我就给你开个好东西。”
苏花溪借着低头理衣袖的动作,在心里敷衍。
“你是全天下最会算账、最爱吃海鲜、嗓门也最大的系统。”
系统哼哼了两声,显然不怎么满意这三句。
但淡金色的光团还是在脑海里炸开。
“兑换成功。”
“耐盐碱豆种一包,竹制踏水提升器结构残图一张。”
系统尽职尽责地提醒。
“残图只能解决小规模提水。”
“要想造真正的水车,需要更多材料和高级图纸。”
苏花溪在袖子里摸索片刻。
假装从怀中掏出那张图纸,直接铺在平整的石头上。
谢稻走近两步,视线落在图纸上。
看了不过三息,他便伸手点了点图上的转轴。
“竹踏板,借人力提水。”
“只要在蓄水坑旁架起这东西,就能把沉淀过的水提到高垄。”
他抬眸看向苏花溪。
“不用大张旗鼓重开锁泉井,也就不会落人私用水源的口实。”
苏花溪挑眉。
“谢长工,你脑子转得挺快。”
谢稻将图纸收起,折成方胜放进怀里。
“是你图画得细。”
傍晚时分,院里的瓦罐咕嘟咕嘟冒着泡。
罗婆子用仅剩的面粉熬了一小锅面糊粥。
里面添了小半碗剁碎的海蟹肉。
鲜香顺着海风飘出老远。
院子外头的破篱笆边,不知何时站了两个瘦骨嶙峋的汉子。
两人伸长了脖子往院里看。
看见谢稻冷着脸走出来,两人吓得往后直缩。
罗婆子端着木碗走到门口。
“这两位是住北滩的流民。”
“一个会编竹篾,一个会补渔网。”
她看向苏花溪。
“他们闻着香气来的,说愿用劳力换一口净水和一块落脚地。”
苏花溪没有起身,手里把玩着那枚残蜡。
她扫了两人一眼。
“先干活,守规矩,不偷不抢。”
两人喜出望外,刚要跪下磕头。
苏花溪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泥块。
“别急着谢。”
“过了三日后的巡检,你们再决定留不留。”
那两人互看一眼,不知这话何意。
饿极了也顾不上许多,连连应声。
天色彻底黑透。
海潮声一下下拍打着礁石。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夜色。
一匹驿站的快马停在破院前。
马上的驿卒连眼皮都没抬,扬手掷下一个物件。
物件砸在院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随后马蹄声远去。
谢稻走到门边,弯腰捡起那东西。
一封盖着荒州府衙红印的帖子。
他借着院里的火光,翻开贴口。
脸上的神色冷得出奇。
苏花溪走近他身边。
“怎么?”
谢稻将帖子递给她。
“巡检提前了。”
帖子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明晨破晓,州衙巡检将提前抵达乙三场。
查验私启官井、擅动盐场旧产之事。
并搜查私盐。
夜风吹得帖子哗哗作响。
提前两日而至。
有人连半点活路都不想给他们留。
苏花溪将那封帖子合上,随手塞进袖子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刚发芽的那畦生菜。
又看了看院角还没搭好一半的竹踏水架。
明晨便要搜查。
他们连退路都还没挖好。
这局,似乎是个死局。
谢稻的手指碰了碰腰间的柴刀柄。
“东西我来藏。”
“藏哪里?”
“海里。”
苏花溪却摇了摇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火光在她眸中跳跃。
“既然他们要查私盐,那我们就给他们看点别的。”
夜风卷着州衙的巡检帖,拍在破木桌上哗哗作响。
谢稻反手拔出腰间柴刀。
“木匣和密令留不得。我拿去西礁底,和水道图一起沉了。”
“没有实证,巡检使便不敢随意拿人。”
苏花溪抬手按住那份帖子。
“海水泡一夜,纸就成了烂泥。”
“咱们藏得越慌,他们越觉得抓到了把柄。”
她抓起那个残旧木匣,扬手扔进火塘。火舌舔上来,朽木烧得噼啪作响。
“这局咱们不藏。给他们看证据。”
谢稻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她被火光照亮的侧脸上。
苏花溪指向门外的水缸和屋檐。
“去打水。锁泉井一筒,屋檐蓄水坑一筒,海滩咸水一筒。”
“别让外头的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