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糜烂的花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自己又被抱着进了浴室,出来后的魏喻手脚十分老实,认真地再次给她吹发。

吹风机再小的声音放在眼下都是吵的。

言颂已经累极,她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得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动不了一点。

再后来,她又感觉到有人拉开了被子,把她放进去后自己也躺了下来。

“轰——”

一声惊雷过后,沉寂已久的天空竟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玻璃上响起被雨水不断拍打的声音,魏喻整个人没由来的烦躁起来。

他很讨厌下雨。

下雨时做什么都不方便,雨水打湿衣服或裤脚后黏在身上的那种感觉也会让他不悦。

可今夜,他耳边除了雨声,还有浅浅的呼吸声。

言颂早就睡熟,或许是因为下雨天气变凉,她在无意识中本能地朝着身边的热源凑过去。

魏喻靠坐在床上,偏头看向言颂。她好像挺怕冷,像小猫咪一样把自己缩成了一团,乖顺地靠在他身边却不伸手来抱他。

长发包裹着她的脸蛋,记忆里那张明艳张扬的脸此刻却微微皱着眉。

魏喻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到底是有什么天大的事要等着她处理,才能叫她连在闭眼睡觉时都是这幅愁眉不展的模样。

他不自觉地伸手慢慢抚平了言颂微微蹙起的眉。

哦——他想起来刚刚被打断时自己在想什么了。

他不仅讨厌下雨。

还挺讨厌以前的言颂。

当然,更讨厌现在的她。

雨水不断地冲刷着玻璃,他回想起那个夜晚,那个他问她要不要和自己偷偷谈一场恋爱的夜晚。

十六岁的她或许在别人眼里是初露锋芒,含苞待放的小花,可在他眼里却很装。

现在呢?

现在的她却像是艳极过后即将糜烂的花,虽说不出为什么,但他总觉得,她乖巧温顺的外表下,是一滩死气沉沉,仿佛再也掀不起半点涟漪的死水。

他暗骂自己也是个贱的,她张扬傲慢他不喜欢,等到真低眉顺眼乖巧起来了他更不喜欢,果然是个难伺候的主。

一夜过去,清晨时雨依旧没停。

言颂被沙沙的雨声吵醒,睡意全无,一抬眼却见魏喻还在她床上躺着。

她想抬手看下时间都难,魏喻隔着被子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中,她被裹得严严实实。

如果她是个有良心的,看在昨夜魏喻又卖身又卖力的份上就应该让他再多睡会儿。

“别睡了,起来。”

可惜了,我是个没良心的。言颂这么想着,挣扎着伸出胳膊搡了一把魏喻。

面对她侧卧着的男人被她声音惊到,猛地睁开眼睛,原本平稳的气息瞬间紊乱起来。

魏喻稳了下心神,盯着她开始控诉:“言颂,你也太心狠了吧,大清早的老被这么吓容易吓出心脏病。”

言颂并不接招,只是看着他,轻轻勾起唇,“是吗?可是你该走了,再磨蹭一会儿他们要是醒了你怎么办?”

魏喻知道她说的在理,不紧不慢的凑上去,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随后轻声问道:“昨晚有做什么梦吗?”

言颂摇头,或许是太累了,她确实是一夜无梦,一睁眼就睡到了天亮。

她也没忘昨夜想好要找个时间和程泽屿谈谈,所以在魏喻穿好衣服翻身下床时叫住了他,她不想骗他,也没有那个必要。

“魏喻——”

她刚开口,背对着他的魏喻却因为这连名带姓的一声僵住所有动作,他转过头来看她,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最近我会找个时间和程泽屿聊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好好聊聊。”

看来游戏要结束了。

魏喻这么想着,系纽扣的手没再停过。

一室沉默中,他最终还是轻嗯了一声。

房门被打开,三秒不到的时间又被关上,房内又安静了下来。

不得不说魏喻真的是为人处事都很体贴,他后来虽然一直沉默,但临走的时候却没忘提着一袋垃圾离开。

那里面是他们用过的东西,留在房内就算他们走后由保洁打扫也很有可能出事。

而言颂还是保持着坐在床上的姿势,半分钟过后才眨了眨眼。

她踩着拖鞋下床,挪蹭到了玄关旁。

她的包就摆在一进门的台子上。

言颂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过去打开了包,掏出放在最里面的小药盒,各式各样的药片在里面安静地躺着,盒子中浅粉色的药片还剩下很多。

每次魏喻晚上过来找她的时候她都会忘了吃药,可偏偏和他在一起时,就算是忘了吃药她也能照常睡着。

她微微挑眉,又把药塞回了包里。

一个小时过后,她的手机再次震动,是程泽屿发消息问她有没有睡醒。

周晨放的这家马场是在江城郊区,算算时间他们也确实该回了。

言颂给他发去了消息,没过一会儿就出了门。

等到她下去时一楼的大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魏喻在,昨天晚上匆忙赶来找程泽屿的那个小秘书也在。

程泽屿看见她出了电梯,三两步上前来询问她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言颂将长发拨至耳后,温柔一笑,“还不错,你呢?公司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程泽屿被问起脸色未变,“嗯,公司的事都已经处理完了,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

“还有,昨晚忙完已经晚了,又下着大雨,我就没让她再回去,颂颂,你不会介意吧?”

不愧是老海王,这心理素质确实够硬。

不仅三言两语就把他将人留下来的理由交代清楚,还把她也给架了起来。

又是大晚上又是下雨的,她要是还介意岂不是显得她既冷漠无情又小肚鸡肠?

她由衷地赞赏着程泽屿随机应变,末了还要把问题抛给她再倒打一耙的本事,目光就这样越过他的脸跳到了魏喻身上。

他还是老样子,窝在沙发里自顾自地玩着手机,周晨放坐在他身旁,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的手机屏幕。

没过一会儿,方斯恒和乔俏也下了楼,一行人这才准备离开。

直到坐上程泽屿的车,她和魏喻都再没有过视线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