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们小心,离他远点

许冉一下子站起来,攥着手机跑向走廊尽头主编办公室。

主编老周正歪在椅子上打盹,桌上摊着明天的节目排期表。

被门响惊醒后,他皱着眉抬头:“许冉?你紧张兮兮的干嘛呢?”

“周哥,档案袋丢了,材料,录音笔,全没了!”

老周腾地从椅子里弹起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排期表被震得飞起半尺:“你他妈跟我开什么玩笑!”

“今天就要交稿了,没有业主亲笔签字的实名证词,这期维权节目直接作废!你知不知道?”

“三天,三天之内找不到那个档案袋,我就永久停掉你的外勤采访权限,你还愣着干嘛?找去啊!”

许冉委屈的快哭了,她走访困难没有经费的时候,从不见老周帮忙,如今到了交稿瓜分功劳的时候,档案袋却成了他的命根子。

来不及多想,她立刻出了门。

城南出租车分公司、城北调度中心、滨江路那片夜班司机扎堆等活的加油站……她挨个跑,挨个问,一句话重复了几百遍。

“白色出租车,副驾贴了平安符,大概一天前,最多两天,凌晨,在锦绣家园,有印象吗?”

调度室的大姐翻完排班表,最终还是摇摇头。

加油站的夜班司机听完描述,撇了撇嘴:“就这点信息?全市三万多辆出租,白色的占一半,你找个鬼。”

许冉咬着嘴唇不吭声,转身又往下一家跑。

可是,这个人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车带人一起没了踪迹。

有个年纪大些的调度员倒是多问了一句:“姑娘,你确定那是正规出租?不是套牌黑车?”

许冉愣了一下,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如果是黑车,那连查的方向都没有了。

殊不知,那辆车是一车双班,白班擅自把夜班租给了陈江,在出租车公司根本没有记录。

傍晚,许冉带着一身失落,再次推开都市频道采编大厅的门。

在外面跑了一整天,脚后跟火辣地疼,嗓子也哑得快说不出话,她现在只想回工位坐一会儿,喝口水,再想还有什么办法。

然而,她刚进大厅没几步,路就被堵了。

钱姐站在过道中间,抱着胳膊,她身后站着组里的刘浩和小陈。

办公室里其他组的人还没走完,有几个正收拾东西,听见这边的动静,他们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钱姐大嗓门恶狠狠的说:“许冉,我们组熬了半个月通宵剪出来的过场片,就因为你粗心大意弄丢了维权笔录,二十多个小时的素材直接作废,季度评优,我们所有人全泡汤了。”

许冉原地沉默。

她能说什么?东西确实是她丢的。

刘浩紧跟着开口:“一个干外勤的,天天把为民请愿挂嘴边,显着你可牛逼了呢!结果核心证据都看不住,说白了就是责任心差呗,嘴上喊得响,手上稀碎。”

旁边工位有人假装低头看电脑,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耳朵却竖得老高。

许冉没底气的辩解。

“我今天跑了一整天!我一直在找!”

钱姐直接打断她:“找到了吗?”

“找不到就别说废话,连累整个栏目组跟着受罚,你自己掂量掂量。”

钱姐拢了拢头发,转身走了。

刘浩和小陈也紧跟着离开了。

他们生气,是气自己的奖金打水漂,不是在乎老百姓的住房。

许冉攥紧随身包的带子,低着头快步穿过过道,躲回自己工位。

她坐下来,电脑屏幕映出她自己的脸,眼底发青,嘴唇干裂起皮。

十分钟不到,主编老周从背后拍上她的肩。

“你跟我来。”

许冉心里没底,跟着他进了独立办公室。

老周试探着问。

“怎么样,东西拿回来了吗?”

许冉顿时如坠冰窟。

“没......没有,全城出租车太多了,我一个人,找不过来......”

老周一巴掌拍在桌上:“放屁!你就是没认真!现在喊人手不够?你早想什么去了?这个项目我对你的支持还少吗?现在好了,工地海砂录音没了,上百户业主签字笔录没了,给你时间让你找,你还抱怨上了?”

“二十小时之内再拿不出物证原件,这期节目直接撤档。同时,停你三个月外勤采访资格,收你记者证。”

对一个靠外勤吃饭的调查记者来说,收掉记者证,等于判了职业死刑的缓期执行。

许冉委屈的要死,但也只能强撑着道:“主编,求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找到那辆出租车的,不管用什么办法。”

老周挥了下手,不耐烦地转过身:“我不管,二十小时,找不到你自己看着办。”

老周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其他人都下班了,整层办公楼只剩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许冉站在走廊里,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走回工位坐下。

她雨夜急着剪片子,下车时要扫码,那司机心善没要钱,还让她好一顿恩谢。

谁成想会发生这种事?

一百一十七户住户的维权希望,全部悬在一辆不知道车牌号、不知道司机姓名、甚至不确定是不是正规营运的出租车上。

许冉不知道的是,那辆白色出租车此刻正躺在废车堆场里。

副驾脚垫和座椅夹缝中间,那个棕色牛皮档案袋还静地卡在那里。

许冉无意识的打开搜索栏,搜索。

“锦绣家园,凌晨,出租车”。

老天有眼!

搜索结果第三条,一则本地新闻跳了出来。标题是:《暴雨夜出租车司机拦截人贩子,车辆报废司机受伤》。

许冉当场愣住了。

配图里,一辆白色出租车侧翻在派出所门前,前脸被大货车撞得面目全非。

副驾挡风玻璃右下角,一张被雨水冲歪了的平安符,还贴在碎裂的玻璃残片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忽然从外面锁死,咔嗒一声格外刺耳。

整层办公区的内门只有保安和行政主管有外锁钥匙。

这个点,保安不会锁有人在里头的房间。

门把手往下一压,廉价古龙水的气味先一步涌进来,浓得呛鼻。

许冉顿时屏住呼吸,心中更是咯噔一下,是方志国,分管民生栏目的副台长。

方志国这个人四十出头,衬衫永远熨得笔挺,开口闭口关心年轻人成长。

台里新来的实习生都觉得他温文尔雅,只有漂亮年轻的女记者才知道,这人的手从来不往该放的地方搁。

上个月选题会后,他搂着实习生小林的腰在走廊里指导工作。

小林第二天申请转岗,走之前在茶水间对其他实习生说道:“你们小心!这个狗领导,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