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送上门的致命账册
藏书阁外阁内,冷风呼呼地顺着大开的破木门往里灌。
昏黄的油灯光芒剧烈晃荡,将赵轩那张带着冷笑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赵轩身后的两名外门弟子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神戏谑地堵在后路,身上皆散发着炼气二层巅峰的修为波动。两人体格魁梧,粗暴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外阁中格外清晰,沉重的皮靴在地板上踩出咚咚杂响。
“赵轩师兄此来,不知有何指教?”
方炎收起扫帚,慢腾腾地从木榻上站起身来,将身子压得极低,神色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卑微。他指尖悄然捏紧,体内《敛息术》运转至极限,把周身法力死死封锁在炼气一层的水准,看起来虚弱得不堪一击。
赵轩慢悠悠地跨步上前,抬起手按在古旧的书架上,眼底流露出浓浓的不屑与狐疑。
赵二失踪得极其诡异。虽然黑市那边传回消息说赵二似乎欠了巨债跑路,但赵轩向来疑心极重,总觉得这件事透着几分蹊跷。这西峰杂役院离后山荒脊极近,赵二失踪前唯一打过交道的便只有眼前这个病弱的小命奴。赵轩今日带人过来,纯粹是为了在下层命奴身上搜查一番,顺便发泄掌管药园失败的郁气。
“指教不敢当。”赵轩居高临下地哼了一声,眼皮挑起,目光死死钉在方炎的脸上,“近日外阁有些重要典籍失窃,我怀疑是你这小命奴手脚不干净,暗中偷拿出去变卖钱财了!”
站在左侧的瘦高弟子一步跨出,喝道:“小子,识相的就乖乖趴下受搜!若被搜出脏物,剥了你的皮!”
言罢,那瘦高弟子凶神恶煞地伸手抓向方炎的肩膀,五指成爪,骨节格格作响,显然存了直接将方炎按倒在地狠揍一顿的心思。
方炎眼底寒芒一闪而逝。
藏书阁乃是青玄宗重地,虽说外阁存放的皆是杂卷,但为了防止杂役破坏典籍,每一排书架后方都隐秘地布置着微型防护禁制。若无正式弟子令牌强行撕扯破坏书架,便会触发禁制反噬。
面对抓来的大手,方炎并未硬挡,反而身子“惊慌”地朝后一倒,脚下“滑”了一下,整个人狼狈地撞在了身后第三排的书架木梁上!
咔嚓!
被剧烈碰撞的书架发出牙酸的怪响,架上一卷残破的铁皮封底古籍哗啦啦滑落了下来。
那瘦高弟子一抓按空,五指带着劲风狠狠拍在了书架正中一处隐秘的暗黄色符纹凹槽上!
嗡!
原本死寂的书架陡然爆发出耀眼的蓝白色雷光!
藏书阁外围防护禁制被这外来暴蛮的法力拍击引动,一道碗口粗细的护阁电弧从符文凹槽中狂轰而出,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瘦高弟子的胸膛上!
“啊——!”
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打破了夜空。
那瘦高弟子如遭重锤击中,胸口衣裳瞬间被烧焦一大片,整个人被强悍的雷光击飞出去足足三丈远,重重摔倒在门外的石板坪上,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赵轩和另一名外门弟子脸色大变!
“混账!这破书架怎么会有雷光禁制?!”另一名弟子吓得连退两步,手按在剑柄上,惊魂未定,脸色发黄。
赵轩脸颊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与惊恐。他虽然是外门弟子,但也不敢公然违背藏书阁的护阁禁制规矩。若把事情闹大引来内门执事查验,少不得要受严厉惩处。
方炎此时早已“摔”倒在地,揉着膝盖,脸色发白,带着无辜与惊恐连连求饶:“师兄息怒!小人早提醒过这老书架碰不得……小人绝对没有偷窃典籍啊!”
赵轩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狠狠刮了方炎一眼,跨步上前,弯下腰伸手抓向方炎的衣领,想要强行翻检方炎怀里的储物挂袋。
“废话少说!让我亲自搜过才知道!”赵轩厉声呵斥,大手带风抓来。
就在赵轩弯腰靠近、手臂向前伸出的一刹那——
两人距离不过尺许!
方炎低着头,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他身子似因恐惧而发抖,顺势向前一迎,右手衣袖在极狭小的空间内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指尖凝聚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灵力丝线,快如闪电地在赵轩的腰间与肋下勾掠过!
凭借着炼气二层暴涨的神识敏锐度与近距离的丝线控物手法,方炎的指尖极其精准地从赵轩悬挂的金纹法剑下方,将一本用油纸包裹的硬皮小册子无声无息地剥落,顺着袖口滑入了自己的掌心中!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未曾打乱分毫。
赵轩粗暴地拽住方炎的布衣衣领,将方炎怀里仅有的几个口袋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几两散碎铜板和两块硬梆梆的杂面馍馍,根本没有任何典籍或灵石的踪影。
“呸!穷酸废柴!”
赵轩一甩手将方炎推倒在木榻上,只觉晦气到了极点。手下被禁制击伤,又什么都没搜出来,若再折腾下去只会在外门传为笑柄。
“我们走!”
赵轩黑着脸一挥大手,带着另一名弟子抬起地上抽搐不止的瘦高弟子,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藏书阁。
沉重的木门再次在寒风中哐当关上。
藏书阁内重新归于平静。
方炎从木榻上站起身来,走到大门旁将插销栓紧,接着来到第三排书架旁,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处被引动的防护凹槽。确认禁制已重新复位、并未惊动后山的守阁执事后,方炎这才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尘,整了整衣襟。
他走到高窗前,侧耳细听,确认赵轩三人确实已经抬着伤员走远后,这才伸手从袖中摸出了那本刚刚剥落得手的小册子。
小册子用浸了桐油的防水黄纸包裹,上面带着淡淡的熟地黄与黄芽草异味。
方炎揭开桐油纸,借着昏黄的油灯仔细翻阅开来。
仅仅看了前三页,方炎嘴唇抿紧,眼神冷沉如冰。
这本小册子并非修炼功法,赫然是一本极其私密、极其详细的暗账!
册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赵轩近两年来,如何利用外门弟子的身份,暗中联络赵二等管事,大肆私吞外门药园的高阶灵草、克扣杂役弟子口粮物资,并将其偷运至黑市变卖的全部明细!
上面详细记载着:某年三月,私吞百年黄芽草三株,变卖获下品灵石二十块;某年七月,私吞下品聚气草五十斤,交由黑市聚宝阁兜售;某年十月,克扣西峰杂役口粮三十石,获银百两;甚至在册子末页,还记录着赵轩在青阳城黑市“聚宝阁”欠下的数百块下品灵石巨额赌债!
每一笔账目都对得上具体日期与收货人签字,字迹清清楚楚,正是赵轩亲笔所写!
“难怪赵二死前非要急着去黑市走货,原来是赵轩欠了大债逼得太紧,逼得赵二狗急跳墙……”方炎在油灯下低声喃喃。
赵轩仗着在外门有家族长辈庇护,在底层作威作福,实则早已在外头将家底败得一干二净。赵二之死,本质上就是这伙贪婪吸血鬼内部内斗的缩影。
方炎指尖在小册子的硬皮边沿抚过。
这本账册一旦落到宗门执法堂或外门大长老手中,按青玄宗严酷的刑罚,赵轩轻则被废去浑身修为、逐出宗门,重则直接贬为死囚命奴!
这绝对是一份能让赵轩万劫不复的致命把柄!
方炎没有将账册直接毁掉,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紫府空间的青玉石台上。
“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方炎走到灯下,暗自沉吟道。
他如今依然只是一介没有地位的底层命奴,若直接越级揭发,以赵轩在外门的长辈关系,很可能被反咬一口栽赃陷害。
唯有等到自己突破炼气三层、甚至找到脱离奴籍成为正式弟子的契机时,这份账册才能发挥出致命一击的恐怖威力!
方炎合上眼帘,开始在木榻上盘腿打坐,引导着法力在经脉中滚滚运转。
底牌已然握在手中,在这吃人的宗门里,他离脱去枷锁的那一天,又近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