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焦糊的废丹
漆黑浓重的焦烟在紫府空间内翻滚不息,过了许久才渐渐散去。
原本摆放在青玉石台旁的简易土炉早已不复存在,化作了一堆散落的漆黑泥渣与烧焦的炭灰。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刺鼻的草木焦糊味。
方炎瘫坐在石台旁,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经脉中因为灵气枯竭而带来的阵阵刺痛,时刻提醒着他刚才那两个时辰的艰难。
但方炎的眼神中却看不出丝毫挫败与沮丧。
在他看来,修仙百艺皆是如此,凡事若是能一蹴而就,那这天下的丹师也就不会如此稀少了。
他歇息了半刻钟,待丹田内重新凝聚出一丝微弱的灵气后,便引来几滴清凉的灵泉水,将发烫的双手洗净,随后驱散了空间的烟雾。
接着,他拿出一根细长的竹片和一面小铁铲,蹲在泥炉崩碎的残渣旁,极其耐心地清理搜寻起来。
碎泥渣里绝大部分都是碳化变黑的无效废渣。
然而,当方炎用竹片拨开泥炉底部一块较厚的干裂泥块时,指尖触碰到了一硬物。
“嗯?”
方炎眉毛一挑,用铁铲将那块泥渣小心撬开。
只见在被红烫木炭包裹的干泥夹缝中,竟然静静地躺着两粒指甲盖大小、呈黑褐色、表面凸凹不平的硬药丸!
这两粒丸子虽然长相丑陋到了极点,甚至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但在紫府空间纯净生气的滋养下,丸子内部隐隐透出一股极微弱的草木药香。
在刚才泥炉爆裂的片刻间,这两团药膏被巨大的内压冲飞到了泥壁的最外侧,反而巧合地避开了凡火的直接焚烧,在泥土的包裹下受热凝固成了形状不规则的“废丹”。
方炎小心翼翼地将这两粒黑褐色废丹捏在手里。
他抽出一把精致的小竹刀,极其细致地将废丹外表那层焦黑碳化的恶臭外皮一点点剥离。
剥开外皮后,丸子核心显露出一种半凝固状态的深绿色药膏,一股清新而纯净的草木香气顿时溢散开来。
方炎拿出细针,在其中一粒废丹的表皮上挑下了少许薄薄的粉沫,放进口中。
粉沫刚一接触舌尖,一股苦涩与焦糊味便在口中散开。
方炎没有吐出,而是吞咽入腹,闭上双眼静静感应。
约莫过了数十息,一缕微弱却异常纯净的温热药力,顺着他的胃部升腾开来,化作一道细微的清流,顺着经脉流入丹田!
尽管这缕药力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所带来的灵气纯净度,却比方炎苦苦打坐大半夜吸收的天地灵气还要高出数倍!
“成了!”
方炎睁开双眼,深邃的瞳孔中掠过一丝难掩的精光。
这证明他的路完全走对了!
《基础聚气丹方》上的提纯手法与凡火控温并没有错,灵泉水去杂的效果更是超乎想象。
第一炉之所以炸裂,唯一的败笔就在于那尊用泥土捏造的简易土炉无法承受凝丹关头的巨大内压与持续高温!
泥炉不可用,他便必须拥有一尊真正用金属打造、能够抗住高温与内压的炼丹铜炉!
方炎退出了紫府空间。
杂物房内,夜色正浓。
方炎坐在破旧的木床上,将藏在衣袍内侧的布包解开。
里面是精细包裹着的六十两官银,以及他这几日省吃俭用攒下的十几枚凡俗铜板。
在修仙界,法器级别的炼丹铜炉价值连城,哪怕是最低阶的下品法炉,在青阳城黑市上也需要数十块低阶灵石。
他现在的积蓄在修士眼中微不足道,绝无买下法器铜炉的可能。
但方炎在藏书阁的杂书中看过,凡俗的精铜铸造工艺极其发达,一些由凡俗大师打造的精铜兽首炉,虽然内部没有刻印聚火法阵,但材质极其坚固耐烧,足以承受数百度的高温凡火!
只要能买到一尊凡俗精铜炉,或者散修淘汰下来的二手半废铜炉,便能解决他目前的燃眉之急!
次日清晨。
方炎早早来到了藏书阁执事房,向管理外阁的外门执事请了半日的假,理由是藏书阁的油墨与抄书宣纸用尽,需要下山去青阳城采买。
执事见方炎平日里手脚勤快,藏书阁被他打扫得井井有条,便顺手批了一张出山腰牌。
方炎拿着腰牌,低眉顺眼地走出了青玄宗山门。
为了不引人注意,在脱离了巡山弟子的视线,走到荒无人烟的下山小道树林中时,他才做足了伪装。
他用随身带的黄姜汁水将原本白皙的脸庞与脖颈涂得腊黄病态,又用几层破布包裹在腰间,使整个人看起来臃肿而佝偻,完全是一副落魄贫寒的凡俗老小厮模样。
换装完毕后,方炎并未急着直奔黑市,而是在山下的一处茶棚里要了一碗凉茶。
茶棚里坐着几个歇脚的凡俗镖客与低阶散修,正低声议论着黑风山脉最近的劫匪动向,以及青阳城三大散修家族为了争夺一条微型矿脉打得不可开交的事。
方炎一边小口喝着茶,一边将这些江湖与修仙界的情报暗暗记在心里。
摸清了最近山下的治安局势后,方炎这才顺着偏僻的小道一路疾行,来到了青阳城郊外一处荒废的古庙前。
古庙名曰“鬼愁庙”,地处三不管的荒山野岭,也是方圆百里内凡俗走私商人与低阶散修暗中交易的地下黑市。
方炎在破庙外的树林里换上了一身宽大破旧的凡俗麻布袍子,头上戴了一顶压得很低的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庞,这才低着头迈步走进了漆黑的古庙地下室。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烟草与劣质丹药混合的气味。
数十个身穿黑袍或破烂衣衫的摊贩沿墙摆摊,地面上铺着脏兮兮的破布,上面零零散散地堆放着各种路数不明的符箓、凡俗古董、残缺药材以及一些锈迹斑斑的兵刃。
黑市里人影交错,每个人都面带警惕与冷漠。
修仙界的底层交易极其残酷,杀人越货、黑吃黑的事情在黑市外围屡见不鲜。
方炎穿行在拥挤喧嚣的人流中,目光敏锐地在各个摊位上扫过。
“走一走看一看啊!上好的辟谷丹,一块灵石三颗!”
“下品法器铁剑,换提升修为的灵药!”
吆喝声此起彼伏。
方炎走到几个摆放着丹炉的摊位前问了问价格,那些看似小巧精致的青铜炉,摊主开口便是“五块低阶灵石”或者“百两黄金”,根本不收凡俗官银,直接将方炎拒之门外。
方炎没有急躁,沿着地下室最偏僻阴暗的角落继续搜寻。
终于,在地下室尽头一个无人问津的死角处,方炎的脚步停了起来。
那是一个极其潦草的摊位,摊主是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散发着恶臭的残疾老头,正窝在墙角打瞌睡。
摊位上随意摆放着几块破损的阵法残片、几把生满红锈的凡俗短刀,以及一些不知名的干枯草根。
而在摊位最边缘的污泥里,静静地半埋着一尊人头大小的青铜小炉。
小炉的三足已经折断了一足,炉身表面布满了厚厚的绿色铜锈,腹部甚至隐隐有一道极其微小的裂纹,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废铁疙瘩。
方炎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按了按那尊青铜炉的材质,入手冰凉沉重,腹部的铜壁足有指头厚度,分明是用上等的精炼紫铜打造而成!
虽有裂纹,但只要用凡俗的铜焊手段修补一下,抗住凡火的温度绝对绰绰有余!
“老丈,这废铜疙瘩怎么卖?”
方炎压低声音问。
角落里的残疾老头抬起一只混浊的眼珠,打量了一下方炎那臃肿落魄的装束,没好气地啐了一口痰:“这是老夫当年从死人坑里淘来的宝贝,虽然裂了,但也比凡铜结实!二十两官银,不还价。要买就拿走,不买滚旦。”
二十两官银,刚好在方炎的承受范围之内!
方炎心头一喜,伸手摸向怀里。
然而,就在他指尖刚触碰到布衫内衬的当口,方炎后背的寒毛在刹那间毫无征兆地竖了起来!
一股冰冷的杀意像毒蛇一般悄然爬上了他的脊梁骨。
那种在底层生死边缘磨炼出的敏锐直觉告诉他,在身后阴暗潮湿的破墙影子里,正有一道阴冷而贪婪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他的后背!
方炎双脚贴紧湿冷地面,右手指尖停滞了半刻。
他借着宽大长袍的掩护,意念微动,从紫府石台上悄然取出了两块十两重的足赤银锭,同时指尖暗暗扣住了怀里藏着的一把锋利小铁匙与一小包石粉。
眼下的黑市地下室鱼龙混杂,稍有不慎便会招来横祸。
“黑吃黑吗……”
方炎压下帽檐,眼神冷得像冰块,脑海中在短短数息间便闪过了数个脱身的路线。
苟道求生,遇险则避。
但这尊能够改变他炼丹命运的青铜小炉,他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带走。
他不再犹豫,将两块沉甸甸的银锭拍在摊位上,顺手抱起那尊死沉死沉的破裂青铜小炉塞进布囊,脚下一步不停,低头快步融入了嘈杂刺鼻的人流之中。
而后方阴暗角落里的那道黑影,也如跗骨之蛆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