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角头,大桥头

梧北,西区老宅棋牌室。

包厢内烟雾缭绕,茶香混着淡淡的烟味弥漫开来。

四张太师椅围桌而坐,端坐的正是梧北四大老牌角头大佬。

北馆贵董神色淡然,指尖捏着一张麻将,慢悠悠抬手打出。

“幺鸡。”

话音刚落,对面顶庄勇桑眼皮一抬,抬手按住牌堆,出声阻拦。

“等一下!”

一旁北城哈达挑眉,随口问道:“嗯?勇桑,要吃?”

勇桑嘴角骤然扬起,猛地将身前牌面一把推倒,笑声爽朗又得意。

“呵哈哈哈!我胡了!”

清一色的牌面整整齐齐摆在桌面,场面相当炸裂。

哈达顿时惊呼出声:“嚯啊——清一色!真够狠的!”

勇桑抬着下巴,兴致勃勃地数着台数,底气十足:“二、四、六、八、十、十一台!这一把,够我吃半个月!”

就在勇桑稳操胜券、满脸得意的时候,侧边一直沉默看戏的大桥头KO桑,缓缓开口。

“阿勇,莫急。”

话音落下,KO桑抬手,将自己的牌面轻轻一推,完整摊开。

勇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

“靠北啦!KO桑,你干嘛不早点胡!故意卡我是吧?”

哈达低头一看KO桑的牌,当场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起哄。

“哈哈哈!没台!纯鸡胡!勇桑你白高兴一场!”

勇桑气得咬牙,脸色黑得像锅底,指着KO桑怒骂:“我靠!你真该死啊!好不容易胡一把大的,你专门截我胡!”

KO桑老神在在,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慢悠悠开口。

“呵呵,阿勇,你胡这么大一把清一色,风头太盛了。”

“我要是不胡阿贵这张牌,对不起阿贵,也对不起今天这桌牌局。”

“截你的胡,我也很为难啊。”

“大家都是几十年的老兄弟,没必要谁压谁一头。”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气得勇桑胸口起伏连连。

“是嚎!就你会做人!”

“从小到大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事事都让我吃亏!”

“行!今天这把,我再让你一次!”

就在两人拌嘴的间隙,哈达伸手翻出自己本该摸到的那张牌,看清牌面的瞬间,他脸色骤变,狠狠将牌摔在麻将桌上,清脆的脆响响彻包厢。

“干你凉啦!妈的!到底是谁让谁!”

哈达指着桌上的牌,火气直冒,大声嚷嚷:“你们自己看!我这张牌,自摸直接满台!”

“要不是你KO桑抢先胡牌,这一把赢的是我!”

他摊着手,转头死死盯着KO桑,语气带着浓浓的调侃和怨气。

“讲什么谁让谁!当年我要是不把阿秋让给你!”

“我现在儿子叫约翰、女儿叫玛莉!”

“哪里还有什么麦克?”

这话一出,包厢内气氛瞬间微妙。

身后沙发上坐着旁听的麦克,原本就因为父亲截胡丢了面子,心头憋着一股火。

此刻听到哈达拿自己母亲和自己开玩笑,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眉头死死皱起,眼底掠过一抹戾气,低头咬牙小声碎念。

“干你凉,这群老丘八,倚老卖老!”

包厢内都是梧北老牌角头大佬,辈分个个比他高,麦克就算怒火中烧,也只能强行压下脾气,不敢当场发作。

KO桑面色不变,淡淡开口回怼。

“哈达,话可不能乱讲。”

“阿秋当年是自愿跟我的,不是我抢的。”

“就像刚刚那只幺鸡,她自己愿意飞过来,我有什么办法?”

“几十年的老账,就别翻来覆去提了。”

哈达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摆明了就是故意调侃,挑眉打趣道:“对对对,你厉害!”

“你的幺鸡比较大支,别人抢不走!”

说完,他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麦克,笑着摆了摆手。

“麦克啊,别往心里去,叔叔开玩笑的!”

这种看似玩笑的调侃,落在麦克耳朵里,每一句都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胸口怒火翻腾,整张脸冷得吓人,却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强行隐忍。

深吸一口气,麦克压下所有戾气,起身对着在场众人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各位老大,爸,我外头还有点事,先出去一趟。”

勇桑心情刚好些许,随意摆了摆手,不在意道:“去吧去吧,年轻人忙你的。”

麦克转身大步走出包厢,关门的瞬间,脸上所有隐忍彻底崩塌。

他快步走出棋牌室,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低声怒吼。

“一群老东西!仗着辈分压我一辈子!”

身后,一身黑衣、气质冷冽的蝎子快步跟上,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阴寒,低声请示。

“老大,要不要我带几个兄弟,夜里悄悄给这几个老家伙一点教训?”

“砸几场场子,灭灭他们的威风?”

麦克猛地回头,眼底布满猩红戾气,死死盯着蝎子。

“教训?”

他冷笑一声,语气森冷刺骨,满是杀意。

“那种不痛不痒的小动作,有什么用?”

“妈的,我要这几个倚老卖老的老混蛋——死!”

话音落下。

蝎子嚼口香糖的动作骤然一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嗜血的弧度。

霓虹晃眼的夜总会大厅,麦克黑着脸大步往里走,花色衬衣领口扯开两颗扣子,满肚子火气还没散。

蝎子跟在身后,脸同样阴得能滴出水,沿途小弟纷纷低头躬身。

刚走到楼梯口,一个看场的小弟就连滚带爬迎上来,腰弯得极低:“老大,您可回来了,楼上卡座有人等着见您。”

麦克脚步没停,皱眉斜了他一眼:“是什么人?”

“是南边来的,一男一女,都挺年轻。”

麦克不以为然的轻笑一声:“切,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见我了?”

“老大...他,他...”

小弟吞吞吐吐,眼神躲躲闪闪,话都说不利索。

旁边蝎子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见状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小弟后脑勺上,“啪” 的一声脆响。

“他妈的有话直说!”

“吞吞吐吐找死是吧?”

小弟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头脸都白了,哭丧着脸道:“他……他们说…… 是来收老大您当小弟的!”

走廊瞬间静了。

麦克脚步猛地顿住,缓缓转过头,眼神里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你再说一遍?”

“小的没听错!他们就是这么说的!”小弟快吓哭了。

蝎子当场就撸起了袖子,手往腰后一别,直接摸到刀柄,脸上露出狠戾的笑:“妈的,梧北地面上还有人敢放这种屁?”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骑到大桥头头上拉屎!”

说着他就要往楼上冲,身后十几个小弟也纷纷掏出家伙,跟着就要往上涌。

“站住。”

麦克冷喝一声,叫住了众人。

他眯了眯眼,指尖轻轻敲着胳膊,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刚在几个老东西那里受了窝囊气,就有人主动撞上来。

南边来的?

敢放这种狠话,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有底气。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口气。”

麦克冷笑一声,抬步往楼上走:“蝎子,跟我上去。”

“其他人在楼下等着,没我命令不许动。”

“是,老大!”

踩着猩红地毯上了二楼,最里面的卡座灯光昏暗,隔着珠帘都能闻到淡淡的雪茄味。

小弟撩开珠帘,麦克抬眼望过去——

卡座里只坐了两个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西装,正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威士忌酒杯。

他的怀里搂着个一头冰蓝短发的女人,指尖闲散地搭在女人腰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没把进来的一行人放在眼里。

就这?

麦克先是一愣,随即直接被气笑了。

他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狠角色,合着就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鬼?

他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盯着卡座里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刺骨的讥讽。

“呵——就是你他妈放话,要收我麦克当小弟?”

声音不大,却裹着满肚子的戾气。

身后的蝎子,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只等老大一声令下,就冲上去把这俩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废了。

卡座里的年轻男人闻言,低笑了两声,指尖慢悠悠晃着杯里的琥珀色酒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呵呵,看来大桥头的太子爷火气蛮大嘛。”

“原本还以为是号人物,现在看来,也就那么回事。”

这话轻飘飘的,却比当面骂娘还刺耳。

蝎子当场就炸了,抬手抄起旁边茶几上的啤酒瓶,瓶底朝下狠狠一磕,“咔嚓” 一声碎了半截,锋利的玻璃碴子闪着冷光。

“********* 的!找死!”

他拎着破酒瓶就要往前冲,胳膊却被麦克一把攥住。

“住手。”

蝎子愣了愣,转头看向麦克,满脸不解:“老大?”

麦克没理他,一双眼睛死死盯在卡座里的蓝发女人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昏暗的霓虹落在她那头标志性的冰蓝短发上,泛着冷冽的光,配上那张又艳又野的脸,跟道上疯传的名号瞬间对上了。

他喉结滚了滚,语气沉了几分:“如果我没看错,这位……是毒蛇帮的夜姐?”

阿夜闻言,掀了掀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语气轻描淡写:“哟,还算有点眼力见。”

“没错,是我。”

麦克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阴郁瞬间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喜色。

毒蛇帮!

南部现在最狠的角色!

听说背后靠着某个大人物,横扫南部竹连帮的时候,手段狠得吓死人。

接着,他立刻回头,朝着身后的小弟厉声呵斥:“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把家伙收起来!”

又转头冲蝎子吩咐:“蝎子,去酒窖拿两瓶最好的威士忌过来,再让后厨弄几样招牌小吃,快!”

“是,老大。”蝎子虽满脸疑惑,但还是应声退了出去。

小弟们鱼贯退出,卡座里瞬间清静下来。

麦克拉过一张椅子,规规矩矩在两人对面坐下,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堆着客气的笑:“夜姐大驾光临,我有失远迎,千万别往心里去。”

“不知道夜姐这次过来,有什么指教?”

阿夜没接话,反而往后一靠,软软地窝进身旁男人的怀里,指尖轻轻勾着男人的衬衫纽扣,语气又娇又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野。

“指教谈不上。”

“你们大桥头这点地盘,我还没放在眼里。”

她抬眼瞥了麦克一眼,下巴轻轻往身旁男人的方向扬了扬。

“想见你的不是我,是我男人。”

话音落下,一直没开口的年轻男人终于抬眼。

他指尖夹着雪茄,缓缓抬眸,目光落在麦克身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像雄狮俯视着脚下的猎物。

麦克心里猛地一沉,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

他这才反应过来 ——

眼前这个年轻男人,才是真正的正主。

能让毒蛇帮的夜姐心甘情愿靠在怀里的人,想必来头绝对不小。

难不成,这位就是毒蛇帮背后的大人物?

麦克收起了自己眼底的轻视之色。

身子下意识往前倾了倾,坐姿都端正了不少。

骆天豪没急着说话,指尖一翻,从怀里摸出根粗雪茄。

旁边的阿夜眼疾手快,立刻从随身小包里摸出雪茄剪和纯银火机。

她指尖纤细利落,“咔嚓”一声剪好烟尾,又倾身凑过去打火,淡蓝色火苗稳稳落在烟头上,全程眉眼温顺,动作熟稔又乖巧,半点儿没有柴湾大姐头的凌厉劲儿。

骆天豪叼着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

半晌,他才抬眼看向麦克,语气平淡道:

“听说,你是美利坚留学回来的?”

“是!”麦

克连忙点头,还特意挺了挺胸,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傲。

“沃顿商学院工商管理学硕士,正经科班毕业的。”

骆天豪微微颔首,似乎还算满意,指尖弹了弹烟灰:

“嗯,还行。”

“我最近准备在梧北做点小生意,缺个本地代言人,帮我跑跑腿、处理点杂事。”

“小生意?” 麦克微微皱眉,心里瞬间活络起来。

这可是抱上南部大腿的好机会!

他压着喜色,小心翼翼问道:“不知道老大打算做哪方面的生意?”

“只要是梧北地面上的事,我麦克都能摆平!”

话音刚落,阿夜就从身侧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随手扔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发出 “啪” 的一声轻响。

“自己看。”

麦克连忙拿起文件翻开,只扫了第一页,瞳孔猛地一缩,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靠!你们玩真的?!”

“这…… 这就是你们嘴里的小生意?!”

文件上清清楚楚列着合作方案。

城北都更项目三分之一的工程分包权、稳定的南部毒品供货渠道、三条全新的海上走私路线。

每一项拎出来,都是能让梧北所有角头打破头的肥肉!

这哪是小生意?

这是直接给他麦克送一场泼天的富贵!

这时蝎子端着托盘推门进来,托盘上摆着两瓶开了封的威士忌和几样精致小吃。

刚走到桌边,就听见自家老大那句惊呼,他顿时好奇,凑过去往文件上扫了两眼。

只一眼,蝎子手里的托盘都差点晃了。

他嚼口香糖的动作猛地停住,一脸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卡座里的两人,嘴里的口香糖都忘了嚼。

骆天豪这时缓缓开口说道:“这个项目的选址,包含了你们梧北四大角头的地盘。”

“肉就这么多,一个人吃,还是四个人吃,你自己拿主意。”

“我只希望,项目进行的顺利。”

麦克闻言,抬头看向骆天豪道:“大佬,您除了见过我,还跟其他几家老大见过面吗?”

骆天豪微微摇头道:“我是个年轻人,不喜欢跟老家伙打交道。”

麦克一听这话,顿时兴奋不已。

“大佬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骆天豪抬眼扫了他一下:“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

“项目要顺顺利利动工,地盘要安安稳稳到手。”

“那些老东西要是识趣,就给他们分一点利润;”

“要是不识趣……”

骆天豪抬头看向麦克:“你懂的?”

麦克连忙拍手道:“懂,大佬,您放心!”

“我保证给你把事情办妥。”

骆天豪闻言点了点头:“嗯,希望你可以。”